馬上有好幾位醫生護士擁進來,從頭到腳地檢查陳默。
苗苑心急如焚,伸長了脖子站在他們身後,從那些人影的縫隙中捕捉陳默的樣子。
深二度燒傷的傷口呈現出一種斑駁的黑紅色,彷彿被火神的鞭子抽到,狹而長的一條,肉體分崩離析,從胸口蔓延到脖頸。
陳默抬手扯住白大褂的一角,主治醫生愣了愣,俯下身去聽他說話,半晌,他轉頭看向苗苑說:「你丈夫讓你先出去,他讓你別看。」
「不要。」苗苑捂住嘴,「我不走,我要陪著他。」
醫生有些無奈,輕聲說「那你轉過去。」
「不。」苗苑固執地搖頭,「我不怕。」
陳默微微曲了曲手指,卻無力把手臂拾得更高,苗苑蹲下身去親吻他的掌心,那麼熱,像火一樣。陳默顫抖的手指在苗苑唇上摩挲,喃喃道:「把眼睛閉上。」
「我不要。」苗苑終於忍不住,有一滴淚從右邊眼眶裡滑下來,卻看到陳默的手掌艱難地往上移,漸漸覆蓋了她全部的視野。
答應過你永遠不分開,所以永遠不,所以刀山火海也會闖過來找你。
尾聲人間煙火
五天之後陳默轉出icu病房直接回了西安,陳正平在塵埃落定之後才得到訊息,也還是被嚇得一身冷汗。陳默這名字開始就是列在嘉獎名單裡的,現在彷彿神蹟般地生還,待遇當然非同般。總隊領導指示要上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陳默畢竟底子好,身體恢復得很快。苗苑聽從了蘇會賢的勸告,把所有「愛」募集到的錢都交給蔣立新處理,果然省心省事皆大歡喜。
唯的一點小插曲歸結在那個二等功上,陳默向蔣立新報告他當時並沒有完成既定任務,無功卻受獎好像不太應該。蔣政委大囧,被他搞得哭笑不得;成輝收到訊息暴怒,差點直接揮拳揍傷員;最後還是總隊長錘定音,他說陳默你不要搞,給你就拿著,哪來那麼多廢話。
陳默當然不是喜歡廢話的人,他索性就連應該的廢話也全省了,什麼報告、報道、學習演講,一概推得乾乾淨淨。可是人是活的事是死的,陳默不幹成輝就得頂上,成指導員氣得青煙直冒。
俗話說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或者在曾經的歲月裡,陳默有過無數更艱難更危險的時刻,可是那些韋若祺都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有這一次。
後怕是慢慢起來的,當時居然也沒覺得十分慌張,甚至擔心苗苑肚子裡的孩子更甚過陳默,現在人回來了,卻知道害怕了,半夜裡驚醒,嚇得一身冷汗。
是陳默還年輕,剛剛立的二等功,剛剛畢業的碩士,部隊當然不肯放人,韋若祺差點打算動用副省長出面,被陳正平攔住了,他說你別再做無用功,先去問問陳默。
那是一次正式的家庭會議,韋若祺根本沒指望陳默會同意,可是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相信苗苑會站在她這邊。陳默起初靠在病床上一聲不吭,目色深沉,卻褪去了所有的銳利,那是種讓人想要擁抱的柔和的黑。
「如果你們……都希望我這樣,我聽你們的。可是……」陳默溫柔地看著苗苑,「如果你不做蛋糕了,你想做什麼?」
苗苑初時興奮的眼神漸漸沉靜下來,最後她慢慢握住陳默的手說.「我聽你的。」
韋若祺簡直不能相信,她把苗苑拉到走廊裡質問「你怎麼可以這樣縱容他?
你是他老婆,你不能什麼事都聽他的。」
陳正平扶上韋若祺的肩膀,加了幾分柔和的力度,韋若祺忽然感覺無力,那種手握流沙的無力感,越是用力越是無奈,不自覺竟急紅了眼眶。
苗苑沒料到她一向心如鐵石的婆婆也會哭,時之間也慌了手腳,結結巴巴沒說出兩個字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下來。到最後,她淚流滿面地握住韋若祺的手說:
「我們就別逼他了好嗎?陳默想幹什麼就讓他幹什麼吧,他要是樂意不幹這個當然好,可是他不樂意,他真的不樂意那又能怎麼辦呢。」
「你不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韋若祺搖頭看著苗苑,卻更像是自語。
「不是啊,媽。陳默今天要是殺人放火,我當然攔著他,他現在也算在幹正事兒吧。」苗苑倔犟地抿著嘴,溼漉漉的大眼睛像含了寶石的光。
陳正平拉著自己的妻子退了一步,把難得柔軟的韋女士攬進懷裡,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苗苑,半響,笑了笑說,「陳默就交給你了。」
苗苑有些受寵若驚地點了頭。
為什麼?回家之後韋若祺不停地在問為什麼,夕陽在她身後落下,那是碩大而渾圓的一個球體,將半個天幕映作昏黃。
陳正平坐到她身邊去抱住她,他沉聲問:「還記得你25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