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去香港的前一個晚上是回江家吃飯的,飯後虞警長找她談話,談話中心是感情問題,表達主題是她要不要找一個男人過下輩子。
「媽,你還怕我一個人過不下去嗎?」林焱反問道。
「媽媽怕就是怕你一個人會孤單,李唐你已經表明不會和他在一起,前陣子你交往的徐家倫也分手了……」虞警長握著林焱的手道,臉上除了關愛還有歉意,「一直都是爸爸媽媽虧欠了你,現在你又是一個人過了,媽媽怎麼放心得下……」
「我不是還有你們嗎?」林焱看著虞警長說。
「但是等爸媽老了呢。」
「那姐還有我呢。」江巖推開房門大咧咧走進來,雙手放在林焱的肩膀,「媽,你瞎操心什麼,枉你還是一個高階知識分子呢,現在女人哪還需要男人啊,你是不知道,現在我姐的身價,嘖嘖,少說也有九位數吧。」
「你這臭小子。」虞警長站起來從保險櫃裡拿出一份老首飾,「婉婉,從小到大媽媽都沒有送你什麼東西,這是當年你外婆給媽媽的,現在媽媽把它們給你。」
林焱拒絕:「以後給江巖的媳婦吧。」
「我的媳婦還沒影呢,姐,媽給的你就收下吧,咱媽咱爸現在都是負罪心理,你要的越多,他們心裡反而越好受。」江巖說的是大實話,只是依舊被虞警長一頓臭罵。
虞警長離去後,林焱和江巖在露臺上吹夜風,隆冬的s市又冷又溼,清輝的月色下樹幹在地面隱隱晃動發出陣陣怪聲,樹影重重,深深淺淺透著星空的月光。
「姐,你真的跟徐大哥分手了?」徐家倫開始事後八卦。
林焱摟著披風轉過身子,笑眯眯地看著江巖:「按理說你跟李唐的感情好於徐家倫,但是你為什麼支援徐家倫而不是李唐?」
「我沒有啊……一直以來我都是兩面派啊你……」江巖開始東扯西扯轉移話題,「姐,香港最近也挺冷的,你明天還是要多帶件厚外套。」
林焱眉眼裡掛著笑意,這是一種淡然舒適的笑容,看著是輕飄飄又隨意,但裡面又一種通透和明朗:「我會的。」
「姐,東西都準備好了嗎?媽媽做的黃糖糕有沒有放進去,鼕鼕唯一愛吃咱媽做的東西就是這個了……對了,你和鼕鼕是在香港過年,還是回來過年?」江巖繼續轉移話題,一個不成就立馬換一個,儘量掩飾李唐的問題。
林焱拍了下他的肩膀:「行李已經準備好了,糕點也放進去了。」
既然江巖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她也不再多問,當做不知道好了,同時她感動於江巖故意對她隱藏的小心思。其實前兩天李唐的母親也來找過她,話雖然說得很委婉,但是意思還是表達得很清楚,她並不能接受她給她當兒媳婦:「如果從小你也沒事,你跟李唐倒是真的是良配。」
李母來找過她的這件事,她誰也沒有提,也沒有被打擊到,不過江巖怎麼知道李母不喜歡她這件事,上次她看到李唐鼻樑有烏青顏色,應該就是江巖的傑作。
「哎哎哎,想想我們姐弟兩個真是情場不順。」江巖感慨說道,「反正我下輩子也沒有結婚的打算了,姐,不如我們湊一起過一輩子算了。」
林焱伸手給江巖整了整高領子:「好姑娘那麼多,江巖,我可不許你那麼悲觀啊。」
江巖咧著嘴笑,撥出一團團白氣:「姐,你還真是隻許官兵放火不許敗啊?我現在瞧你就是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
「有麼?」林焱勾唇一笑,伸手撩了下被風吹亂的劉海,一張素雅的臉閃爍在銀霧似的光影裡顯得明明滅滅,有一股女人的可愛和溫婉。
江巖看著林焱,語氣輕鬆:「姐,有沒有人說你剪了劉海看起來年輕了十多歲。」
「天哪,那我以前是有多老?」林焱抬頭說笑。
江巖趕緊解釋說:「不是,因為現在就一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啊。」
林焱失笑不已。
這劉海是林焱上個星期在理髮店修馬尾的時候,在理髮師的強烈建議下剪的,剛看到效果的時候她欲哭無淚,她這個年齡搭配齊劉海實在有點太裝嫩,理髮師看到她沒有表現出滿意的神色而失望:「你真不覺得好看嗎?」
一個就要三十歲的女人剪這樣的髮型真的合適嗎?
林焱早班飛機飛去香港,到達的時候還不到上午九點,外有的氣溫比她想得要暖和一點,晨光金燦燦的,照在路人的臉上顯得五官明淨。
章子開車過來接林焱,車子剛聽穩顏舒冬的頭副駕駛車窗探出來,看到她便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哇,大美女。」
林焱走到車身前伸手捏捏顏舒冬的臉:「叫媽媽。」
顏舒冬很久沒有再林焱跟前賣乖,甜甜地叫了一林焱一聲:「媽媽。」
一聲媽媽立馬消滅了林焱一顆舟車疲倦的心。
章子走下車拿過林焱手中的小號行李箱:「嫂子,給我吧。」
林焱說:「章子,別這樣叫我了。」
章子實在很苦惱,腦子轉了轉,把旅行箱拉到車後面,章子過來要幫她放進後備箱。
林焱開口:「我自己來吧。」
章子衝林焱笑:「你就讓我在大哥的面前表現表現吧。」
林焱琢磨著章子的話,開啟車門就看到坐在車裡的顏尋洲,他也注意到了她的新發型,多看了兩眼後問:「因為明天就要比賽了,等會我們還要去買比賽用品,所以我就過來了。」好牽強的解釋,但是的確是顏尋洲在車上想了很久才想出來的。
林焱看了看外頭:「哦。」
「這兩天治安不太好,前兩天剛出了一個刀殺案,嫂……鼕鼕媽,晚上你就住老大那裡吧,最近來香港旅遊的人多,賓館酒店也不好找。」章子一邊開車一邊說道,他話音落下後,顏舒冬便轉過頭看著林焱,「對啊,昨晚我和許阿姨一塊兒給你整理的房間。」
林焱最怕的就是看到顏舒冬這樣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在期待她一個點頭。
「明天很早就要去會場報道,住我那的確是方便點。」顏尋洲的聲音插|進來,林焱轉頭看了顏尋洲一眼,「那麻煩你了。」
顏尋洲的視線在林焱黃色的羊呢風衣上逗留了會,總覺得說不出的好看,聽到林焱的回答轉過臉,乾巴巴扔了句:「不麻煩。」
章子和前排的顏舒冬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各自嘆了一口氣,尤其是顏舒冬,雙手抱胸,樣子氣惱。
機器人組裝大賽是香港文化中心舉辦以機械玩具為主題的比賽,因為難度係數有點大,所以是一項親子活動,一家三口一塊兒組裝機器人,參賽的基本是機械迷。而顏舒冬對各種機械玩具感興趣,這是林焱一直知道的。
至於顏尋洲所說的一些比賽用品,就是比賽服裝,俗稱親子服。
穿什麼參賽服裝,顏家兩父子都把決定權都給了她,尤其是顏舒冬,對她抱有充分的信任:「我的媽媽是服裝設計師,挑選的衣服肯定是全組裡面最漂亮的。」
林焱趁著顏舒冬不注意,問顏尋洲:「可以不穿嗎?」
顏尋洲:「可以,不過不穿反而顯得怪異。」
林焱在答應顏舒冬來參加這次比賽前也看了往年的機器人大賽,每組家庭也都是身穿各式各樣的親子裝,有的服裝還是自己設計的,比如衣服後面寫著逗人發笑的家庭宣言,有愛又有趣。
「那就這套吧。」林焱挑選了一套最平常的,顏色是顏舒冬最愛的藍色,只是款式有點像工裝,不過衣服後面有一個大大的帽子,後面是紅色的卡通人物。
鼕鼕不是一個挑剔的小孩,滿意林焱的選擇:「媽媽選的,我就喜歡。」
然後是付錢,林焱搶先了,顏尋洲收回已經拿出來的信用卡:「那好,謝謝你的衣服。」
這個場景,倒是讓林焱想起認識的一對離異夫妻,他們共同撫養女兒,所有消費一律aa算賬。
林焱把發票遞給顏尋洲:「你這件的錢,等會另算吧。」
顏尋洲扯笑,心情莫名的舒暢,或者可以說他已經很久沒有那麼暢快了,他伸手拿過林焱手中的袋子:「走吧。」
章子在車上等這一家人,顏舒冬是一個上車的,章子推推他的胳膊:「什麼情況?」
顏舒冬說了一個高階詞彙:「什麼什麼情況,原地踏步唄。」
章子哼起了一首老歌:「推開層層鎖心的門,一層一種可能……」
顏舒冬捂住耳朵:「shutup!」
「聽不懂,聽不懂。」章子繼續高歌,「留愛給最想愛的人,轉身成斷線的風箏……」
林焱跟顏尋洲上了車,顏尋洲也皺起了眉頭:「章子。」
章子不信邪,問林焱:「嫂……鼕鼕媽咪,你覺得我唱得怎麼樣,最近阿發折騰了一個唱片公司,我轉行當男歌手可以不?」
「可以……試試。」林焱說。
鼕鼕轉過身子,雙手放在車背上,雖然看著自己的媽媽,話卻是對章子說的:「章子,你別信我媽媽的話,她是善良不忍心打擊你。」
章子嗚呼一聲,將歌換成了:「最愛的人傷我最深……」
一路過去,章子和鼕鼕的話題很多,而後面兩個就相對沒有話題許多。
章子的車在房子外面的停車區停下來,不遠處跑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顏尋洲下來對他說:「把行李拿到二樓的房間吧。」
林焱來香港多次,還第一次見識了顏尋洲在香港的豪宅,因為前幾次她來香港都是住酒店。
房子位於名宅區,這套房子顏尋洲已經購置了好多年了,房子地理位置極好,坐北朝南、背山靠海,不過顏尋洲當時買下的時候看中的是這房子的露臺設計,因為林焱喜歡在陽臺看書,他潛意識裡覺得她也會喜歡這房子。
其實第一次他帶林焱來香港本想帶她來這裡看看,他還想問問她還願不願意跟他在一起,只是這個念頭剛起來的時候,立馬被林焱和李唐聯絡這件事壓下去,有些事明明是他不配再擁有她的信任,心底又渴望這種珍貴的情感。
房子有兩個主臥,顏尋洲自己佔了一個,另一個主臥許阿姨昨晚帶著鼕鼕和駿駿一塊兒整理出來,顏舒冬幫忙佈置擺設,顏意駿負責擦桌子。
顏舒冬問顏意駿是熱哪門子的心。
顏意駿在房間了裡默默蹲了一會:「我幫你啊……」
因為顏舒冬的關係,林焱覺得自己和顏尋洲註定不能兩清,所以與其每次見面都像仇人一樣,還不如以平常心相對,就像老中醫說的,每天心情起伏穩定點,這輩子也能長壽點。最重要的是這樣對鼕鼕也好,即使她和顏尋洲不能在一起,也總比見面就弩拔弓張要好。
顏尋洲回家後就給林焱和顏舒冬空間,林焱上樓後就自動消失在她跟前。
房間裡,顏舒冬給林焱看期末考試成績單,看到老師寫的評語時,林焱的眼眶微微溼潤,她感動顏舒冬的進步。
「其實我可以表現得更好的……」顏舒冬躺在林焱的懷裡說,如果你跟爸爸重新在一起的話,顏舒冬轉了身,下半句話偷偷藏在了心裡面,因為想到顏尋洲昨天對他說的話,「不要對你媽說太多勉強的話,她不原諒我並沒有錯,錯的是爸爸,你媽媽已經為你犧牲很多了。」
顏尋洲的話,顏舒冬基本聽懂了,他也覺得肯定是顏尋洲對不起林焱,因為林焱看起來就是被欺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