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池邊,一道人影緩緩從林中折出來,揹負雙手,臉色陰沉,走到亭子裡來,正是韓家大宗主韓.正乾。
韓玄昌和韓漠急忙行禮,大宗主擺了擺手,在石桌邊坐下。
「大伯,我們韓家這下可是徹底與葉家撕開臉了。」韓玄昌嘆了口氣,轉視身邊畢恭畢敬的韓漠,沉聲道:「孺子敗事,回頭定要家法伺候。」
大宗主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道:「漠兒這樣做,倒也未必是壞事。」
韓玄昌皺眉道:「大伯,這話從何說起?」
大宗主凝視韓漠,平靜道:「漠兒,你方才那般直斥葉無涯,想必不是腦子糊塗了,是什麼緣由,你且說來。」
韓漠走上前去,恭敬一禮,才正色道:「大爺爺,要救韓家,只能那樣了。」
「哦?」大宗主目光閃動,道:「你是為了救韓家?你這樣得罪了葉家,何談救韓家?這可是給韓家樹敵啊。」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韓漠堅定地道。
大宗主伸出手,拉著韓漠的手兒,在自己身邊坐下,微笑道:「說說看,如何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大爺爺,葉家此番前來我韓家,雖然我韓家嚴加保密,但是不可否認,這個訊息已經暗中被人知道。」韓漠眨著眼睛道:「或許用不了多久,燕京方面和其他各世家也都知道葉家與韓家接觸過。」
大宗主點頭道:「紙包不住火,再嚴密的事兒,也會透出一絲風兒的。更何況葉家如今是朝廷重點監視物件,我韓家也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兩家有接觸,再小心,也是會被人知道的。」他對韓玄昌抬了抬手,道:「玄昌,你也坐下吧。」
韓玄昌一施禮,也在一旁坐下,更是取出新茶具,為大宗主倒上茶水。
「這件事情一旦傳揚出去,不管有沒有證據,外人都會懷疑我們韓家與葉家有糾葛,這樣一來,對我們韓家將極為不利。」韓漠平靜道:「只有鬧出一些動靜,而且要大動靜,才能化解外人的懷疑。孫兒大罵葉無涯,此事若傳出去,非但不會有損我韓家的利益,反而會劃清我韓家與葉家的糾葛,讓外人知道我韓家絕對不會和葉家糾纏在一起,這對我們韓家,想必沒有什麼壞處。」
大宗主看了韓玄昌一眼,而後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賞,道:「非常之事,以非常手段,你罵走葉無涯,外人自然會明白我韓家的立場,但是這樣一來,可就得罪了葉家,也同時得罪了吳家,這對我們韓家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雖然不是什麼好事,但也絕不是壞事。」韓漠像一個久經世故的大人一樣,他明白,這是韓家的大事,在自己的親人面前,沒有必要再裝純潔,而是切中要害點出實質才是最關鍵的:「一直以來,我們都知道葉吳兩家勢力極大,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家族的勢力都超過我們韓家。這就讓人以為,我們韓家不能得罪他們兩家,否則會遭受他們的報復,以他們的勢力,要對付我們韓家,不算難事。其實這個想法也未嘗有錯,如果我們東海郡鄰近渤州郡,確實不能輕易得罪他們,因為那樣一來,他們隨時可以在武力上對我們動手,而且一旦動起手來,朝廷和其它世家也只會坐山觀虎鬥,不會插手,因為有太多人希望我們韓家消失在燕國的版圖上。」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不鄰近渤州郡,他們就不會動手?」大宗主饒有興趣地看著韓漠問道。
韓漠很肯定地點頭道:「不會。如今渤州郡與東海郡之間有會稽郡,那是燕國的咽喉,葉吳兩家要想對我們韓家動手,必須經過會稽郡,經過蕭家和蘇家的地盤,我不認為蕭家和蘇家會將自己的地盤放給葉吳兩家做進軍之路。即使他們兩家真的想看著葉吳兩家誅滅我韓家,放路讓葉吳兩家的軍隊經過,葉吳兩家也不敢走。他們明白,一旦經過會稽郡來攻打我東海郡,那麼後面可就是蕭家和蘇家兩頭狼,到時候蕭蘇兩家一翻臉,從後面咬他們一口,與我韓家前後夾擊,葉吳兩家的軍隊必將死無葬身之地,所以葉吳兩家絕對不會冒險。」
韓玄昌眼睛亮了起來,大宗主更是連連點頭,乾枯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溫言道:「說的不錯。不過葉吳兩家不進攻東海郡,並不表示他們的燕京勢力不會打壓我們韓家啊,你大伯可是要面對他們的詭計了。」
韓漠嘻嘻一笑,道:「這個更不必擔心了。」
「為何?」韓玄昌忍不住問道:「葉吳兩家在朝中的勢力也不弱。」
韓漠道:「大爺爺,父親,葉吳兩家反像已顯,王族和其它世家內心裡極其厭惡他們的肆無忌憚。不錯,葉吳兩家在燕京依然有勢力,但是這兩年,估計已經被削弱不少,似乎並不比我們韓家的朝中勢力強。最為緊要的事,昌德候上次前來東海郡,已經顯露出提拔我們韓家的跡象,而且隨後更有韓家人前往燕京為官,這至少表明王族對我們韓家的策略是拉攏的。我們此番與葉家撕破臉,王族會更高興,也會更在朝中扶持韓家,有王族扶持,葉吳兩家幾乎沒有希望在朝中鬥過我韓家,所以燕京方面,我們也無需懼怕葉家。軍隊他們不敢過來打,朝中我們有王族扶持,他們又鬥不過,那麼我們韓家又有什麼理由懼怕他們呢?」
韓玄昌臉上神情有些激動,想不到自己的兒子竟然有如此深的見地,一臉的欣喜,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漠兒,你說得有道理。」
「漠兒,你是以為,我們和王族走得近,對我們有好處?」大宗主笑問道。
「是。王族再弱,終究是如今燕國正統,沒有足夠的實力和準備,誰也不敢和王族對立。我們抱緊王族,就是抱緊正統。王族需要我們支援,維護他們的王權,而我們韓家……更需要藉助王族發展勢力!」韓漠總結性地道。
「為何我們要和朝廷聯手,而不去與葉吳聯手?」大宗主繼續問。
韓漠呵呵笑道:「葉吳,僅是一隅,以一隅對一國,機會總是小一些的。而且和葉吳聯手,一旦成功,葉吳兩家不會留給我們喘息之機,轉頭便會反咬我們。但是朝廷若勝了,我們會有喘息的時機!」
大宗主深深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韓漠的腦袋,回頭問道:「玄昌,這些是你教漠兒的?」
「不是。」韓玄昌搖頭道:「他說的這些,我都沒想過。」
大宗主欣慰地站起身來,嘆道:「這樣說來,天還是庇佑我韓家的。至少我們韓家的子弟,都有著驚人的智慧和膽魄。」他抬頭望天,微一沉吟,才緩緩道:「玄昌,將漠兒斥罵葉無涯的事兒派人傳出去,我希望燕京的人很快知道這件事情!」
「是!」韓玄昌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