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官員即使內心對皇權很不屑,但是在表面上,卻依舊要對這所謂的皇權表示出足夠的尊敬。
內閣畢竟是個複雜的地方,更是一個爭權奪利沒有太大凝聚力的地方,所以皇帝陛下只撐了兩日,內閣便請書上去,那是同意了皇帝提出的條件,將糧道和鹽道的位置交給皇帝處理。
就如同一場政治交易一樣,皇帝和內閣心照不宣地達成了這樁交易。
……
豹突營指揮使顎青侖今年已是五十三歲的老者,年輕時候那是西北大營的大將,可謂身經百戰,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
只是歲月如梭,英雄垂暮,年紀大了以後,年輕時那些殘存下來的傷勢時有發作,雖然依舊是豹突營的指揮使,但是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在家中修養,也正因如此,豹突營如今的實際管理權,卻是在慕容鶴的手中。
但是顎青侖是軍方老將,在西北大營時戰功赫赫,頗有威名,調至豹突營之後,亦是一步步攀升,最終成為豹突營指揮使,那在軍中的威望是極高的。
韓家顯然也清楚這一點,明白這個看似病入膏肓的老將其實還是豹突營的精神支柱,而韓漠從韓玄道的口中,亦是明白了這個道理。
在吏部記冊取過護軍尉令牌,禮部侍郎韓信策便已經囑咐過韓漠,無論如何,也要先往顎青侖的府邸拜見一番,萬不可因為世家子弟的身份,而怠慢了這位軍方老將。
所以在韓漠前往豹突營軍營之前,那是特地前來顎青侖的府邸拜見。
顎青侖的府邸不算很大,府裡也顯得很冷清,在大堂等候多時,才見到下人扶著一個年逾花甲精神虛弱的老者出來。
雖然身子很弱,但是那一股子軍人的跋悍氣質卻依舊殘留在這位老者的身上,韓漠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便是豹突營指揮使顎青侖了。
顎青侖帶病出來會客,那也算是給韓漠極大的面子,或者說是給了韓家極大的面子。
韓漠上前一禮到地,深深鞠躬,恭敬道:「卑職韓漠參見指揮使大人!」
顎青侖被下人攙扶著坐下,喘著粗氣,「啊啊」了兩聲,那下人已經道:「韓大人快請起,我家老爺身子不適,氣力發虛,所以不能常談,還請韓大人見諒!」
韓漠起身恭敬道:「韓漠明白,韓漠明白!」奉上早就準備好的禮盒,交給下人道:「這是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下人並不接,只是道:「韓大人客氣了,老爺從不收任何禮物,這……你還是帶回去吧!」
韓漠笑道:「這並非珍貴禮物,只是一副圍棋,我聽說指揮使大人閒暇時候喜愛下棋,這圍棋是以東海海底的鵝卵石所知,非金非玉,並不貴重,還請指揮使大人笑納!」
那下人回頭看著顎青侖,只見顎青侖咳嗽著,並無表示,這才接過禮盒,恭敬道:「那小人代我家老爺謝過韓大人了。」
顎青侖從袖中取出絲巾,擦拭了嘴沿,才有氣無力地道:「老夫……身體不適,待客不……不周,韓大人莫怪……莫怪……」再次咳嗽起來。
那下人忙道:「老爺,我去看看藥熬好沒有,給你端上來。」
顎青侖點頭,待下人下去,才嘆道:「不行了……這條老命,就靠著湯湯藥藥撐著……也不知哪天就去了……」
韓漠忙道:「指揮使大人福如東海,定能長命百歲!」
顎青侖呵呵笑著,示意韓漠坐下,才道:「長命百歲那是不成的,能活一天……是一天吧。這花開花落,人死人生,都是天數所定,強求……強求不得……」又是一陣咳嗽,韓漠急忙上前來,扶著顎青侖的手臂,輕輕拍著顎青侖的背脊,看起來就像一對和諧的爺孫一般。
顎青侖眼中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擺擺手道:「罷了,老毛病了……對了,你是叫韓漠?」
韓漠忙道:「卑職正是韓漠。」
「唔……」顎青侖喘著氣,眯著眼睛道:「少年有為……你還是西花廳廳長?」
「卑職慚愧!」韓漠恭敬道。
韓漠佩服有本事的人,而顎青侖在韓漠的眼中,無疑是一個有本事的人物,對於這樣的人物,韓漠向來是極為尊敬的。
顎青侖順了順氣,才道:「豹突營是效忠聖上的精銳部隊……只要在裡面好好幹,總會有機遇的……」他的聲音忽地森然起來:「若是誰要在豹突營興風作浪,嘿嘿……」
他雖年老體虛,但是霸氣卻依舊很足。
韓漠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很顯然,顎青侖對於韓漠進入豹突營是心有戒備的,畢竟韓漠是世家子弟,代表的是韓氏家族的利益,他這句話,無疑是對韓漠發出警告。
韓漠不動聲色,只是微笑道:「卑職一切聽從指揮使大人吩咐,必定精忠報效朝廷,報效聖上!」
顎青侖微微頷首,又咳嗽起來,此時那下人已經端著湯藥進來,喂著顎青侖喝了小半碗,顎青侖臉色才稍微好看一些,看著韓漠道:「虎狼之病,那是要用虎狼之藥的……你日後若帶兵,就該記住,只有虎狼般的將領,才能練出虎狼般計程車兵……」
韓漠誠懇道:「多謝指揮使大人教誨,還望指揮使大人日後多多指點!」
「有些東西,是要自己慢慢琢磨的。」顎青侖緩緩道,看了韓漠一眼,忽然問道:「你會下圍棋?」
「會一些!」
「圍棋便是棋盤上的兵道!」顎青侖淡淡道:「變幻莫測,神鬼難料,死棋可活,活棋亦可死……這虛實變幻,就看棋者心思了。」
韓漠細細聆聽著,並沒有插話,但是他隱隱覺得,顎青侖話中似乎令有話,所謂的「死棋能活,活棋亦可死」,倒似乎另有所指。
薑還是老的辣,說來說去,似乎還是在警告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