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男修團團圍住豔麗女子,要帶她躲閃過去。然而一浪更高過一浪,每逢眾修士飛得高些,那浪頭也更高些。這便讓原本就因操縱劍陣、幻陣而耗費許多靈力的眾修士們,逐漸變得疲憊起來。
贏魚立在浪峰之巔,魚目森冷,居高臨下俯視一眾修士掙扎不休,那一粒內丹懸掛在它腦後,放射出百丈藍光。
這等威勢,竟似只當眾修士如丑角取樂一般!
徐子青與東黎昭分明立在十丈開外,可那浪頭卻不管許多,雖是大半精神都耗在那些佈陣修士身上,卻也一些浪頭席捲而來,要將他兩個也吞沒進去。
東黎昭臉色煞白,方才贏魚叫聲淒厲,徐子青並非首當其衝,還能忍受,他卻不然。幸而徐子青立即反應過來,為他封閉雙耳,不然再晚一刻,他恐怕就再也莫想聽見了。由此更見修士修行途中諸多可怕之處,使這一個不足十歲的孩童越發敬畏驚懼起來,更覺出徐子青告誡種種如此懇切,實在讓人感激不盡。
巨浪之下,哪怕只得些許餘波侵襲,徐子青這煉氣七層修為也僅能自保罷了。他眼見浪頭先將一個修士拍打入水,跟著一浪接一浪重壓下來,終是讓那修士不能自救,被打壓到深海之下去了。
那被護著的女子哪裡還有方才傲慢之態?她玉容慘白,雙手死死掐住身邊一位男修,口中厲聲叱道:「你們這不中用的蠢物,快送我回去!不然我非要父親向你們問罪不可!」
這些男修失了飛劍,實力已然下降不少,而方才又耗費許多靈力保護女子,聽得她這般喝罵,也不由得生出怒氣來。
如今生死關頭,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被女子抓住手臂的男子拖這個累贅,先是用力將她推開,而後說道:「我等如此資質,豈能甘心死在此處!」
另一人也有些心動:「如若我等自行逃生,倒有幾分把握。」
「正是,我亦有此想法。」
「可宗主那裡……」
又有人冷笑道:「左右在這大海之上,只說我等先讓人送小姐回去了就是。」
眾男修一齊看了眼方才被沉入海底的修士方向,都是心照不宣,笑了起來。
那女子被護衛推開,已是勃然大怒,剛要發火,可此時聽得他們說了這幾句話,登時眼中現出幾分懼意,口中卻不饒人:「你們這群忘恩負義的雜碎,竟敢如此對我!若是現下肯將功補過,我還能向父親求一求情!」
以她那跋扈性子,能說出後半句話已然算是服軟。可這些男修卻不願再忍耐下去。誠然女子之父很是可怕,但若是不扔下此女,他們這時便就要沒命了。還哪裡顧得了其他……當下都將女子棄下,分散到十多個方位急速逃離!
眾修士逃得極快,都是使出了吃奶的氣力,化作道道遁光,數度險被浪頭吞沒。不過到底是方向分散,贏魚顧得了一頭卻顧不上另頭,雖使得一浪趕過一浪、去追那些個膽敢算計它者,卻仍是隻捲住兩三個,其餘修士則都是撿回了一條性命,頭也不回遠遁而去。
女子足下仍有兩條彩練,此時卻顯得尤為狼狽。她區區微末修為,一旦沒了這護持的眾位男修,登時就被數道水花撲在面上,使髮鬢凌亂、衣衫浸溼,那一頭長長秀髮也盡皆黏在身上了。
她此時恨得是目眥俱裂,連聲詛咒不停,然而那贏魚走脫了數個仇人,怎肯還放過於她?當下就掀起滔天大浪,黑壓壓鋪天蓋地,傾軋而下!
女子驚慌失措,催動彩練直想逃走,然而修為太弱,彩練之速緩慢非常,遠不能與巨浪相比……她四處尋找生路,驟然見到那正在浪中穿行的徐子青,當下大聲呼救道:「我乃紫光宗宗主之女鄂嬌然,你若救我,我必讓父親厚報於你!」
她聲音這般尖銳,徐子青自是聽到了。此女雖性子不佳,卻並無罪過,怎能安心看她喪命?故而他並未猶豫,便有心去助她一把。
可惜前方浪急,他還要護著東黎昭,所以雖想快些過去,卻總不能順利。
那鄂嬌然見徐子青往這邊而來,原在狂喜,然而浪峰更快,直降而下,還未等她露出笑意來,就已被沉入海底了……
徐子青身形一頓,還未及惋惜,下一刻,他的臉色微微發白,好似有一股極強的壓力,正往他頭頂壓來。
他一抬頭,就見到那浪峰之上的小巧贏魚,正滿眼殺意地看著自己!
數十座浪峰在前方猶如拔山,那贏魚早已殺得興起,即便徐子青並未動手,也將他視為那些個修士的同路人,要奪了他的性命去!
徐子青只僵了一瞬,當下掌中現出一枚蒲扇大的青翠葉片,直接交予東黎昭手中,快速道:「用它捂住口鼻,待會你恐怕不能呼吸,可勿論發生何事,你且安心等待,我自會讓你出來。」
東黎昭也知情勢緊急,也不廢話,立時接過葉片,捂在面上:「若是昭兒太過累贅,先生只管離去,先生之心昭兒明白,絕不會對先生有半分怨恨!」
徐子青並未答應,只一揮手,東黎昭已然消失在他面前。他將他收入儲物戒中,內中但凡活物進去,一時三刻就要窒息。徐子青只能寄望東黎昭將這時間熬過,他若能順利逃脫,自然立時放他出來,如若不能逃脫……之後,怕是隻能同死了。
待安排了東黎昭的去處,徐子青就攤開右掌,嗜血妖藤簌簌而出,轉瞬間抽出近丈長的藤蔓,這亦是他能自如運用最長藤鞭,再多一尺,就要纏住自己了。
人要與海浪爭鋒,此時的徐子青絕然不成,為今之計,他也只能極力接近贏魚,但只要讓藤鞭些微觸碰於它,便能馬上立於不敗之地!
足下綠光閃動,已是生出巨大葉片,穩穩將徐子青託在海風之中,使他儘管隨之左搖右擺,卻十分自然,絕不會輕易栽落下去。
下一瞬,贏魚口中厲嘯聲起,海浪排山而下,衝撞時直衝雲霄,奔騰壯闊,如萬馬齊嘯。
徐子青高舉藤鞭,順次劈下,間或打碎一個浪頭,人便從那間隙中直穿而過,猛然上行,再每逢怒濤如瀑飛墜,他就縮身蹲下,揚手將藤鞭自頭頂狠甩過去,用那反震之力,又躲避開去。
如此再三,幾度與浪頭擦身而過,卻是有驚無險,終究不曾當真給淹沒下去。
贏魚幾番施法,卻不奏效,忿而大怒,它雙目紅光更盛,將巨浪化作無數渦流,形成數十個倒掛水渦!這水渦個頭要小過方才許多,卻到處碰撞遊走,但只要兩個相撞,就化為一個,其中絞纏力更勝之前數倍,更激起澎湃颶風,颳起更高的浪潮來!
徐子青心念一動,左手已握緊靈珠,不斷為他補充靈力,而右手藤鞭形成百條鞭影,見縫插針,猶如一條游魚,在夾縫裡狼狽躲閃。
他正似一葉扁舟,在狂風巨浪中飄零,又像無根浮萍,順水漂流,但終有一日要被大海吞沒!
此時乃是徐子青生死關頭,他便有再多的靈力補給,可神魂高度專注之下,亦難免腦中刺痛,雙眼發花。
可那贏魚卻高高在上,它那內丹大放光芒,而只要在這海上,便有無盡力量讓它興風作浪!
體力漸漸不支,靈珠中靈氣也漸漸被抽了乾淨,徐子青強撐精神,可那水渦仍是連綿不斷,才避開這個,卻又將要撞上那個——徐子青深知,只消稍稍被其中一個碰上,他這一具肉身,便會立刻被絞成粉碎!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徐子青深深吸氣,用力捏緊靈珠——「啪!」
靈珠破碎,徐子青丹田有如長鯨吸水,將靈珠內中靈氣瘋**出,猛然灌入,使體內靈力飛速運轉!
他望向贏魚所在峰頭,如今還剩下二三十丈——他當做最後一搏!
正在這十死無生之局時,忽然間,四周激起無數劍氣,震盪不已。那冰冷殺意正似海嘯,朝四面八方肆意蔓延開來——
有一道白影出現在徐子青的身側,白衣獵獵,墨髮披垂,眉目間好似凝結了萬年不化的冰雪。
是雲冽。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從今天起,日更,每天上午11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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