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青用過飯,轉身又進了靜室。
入定之前,他先將盟主贈予的匣子取出,把它開啟來。
待開啟了匣蓋,徐子青卻是怔了一怔。
原來匣中之物,卻是整整齊齊十個瓷瓶。然而待拈起一個瓶兒一瞧,他卻微微有些驚訝了。
上頭寫道:「獸靈丸」。
這獸靈丸顧名思義,就是予獸寵吃的丹藥,能強壯獸寵體魄,使其不生疾病,免於飢餓。且這種丹藥乃是以獸丹與靈草煉製而成,內中含有適於獸類吸收的五行之氣,比獸寵吸收天地間的氣息要快得多,能利用得也多。
只是獸靈丸很是難得,加之修士中有獸寵者少,故而交易堂裡也很罕見。徐子青之前並未瞧到,不曾想現下卻被人贈送了這許多瓶來。
不過不得不說,這些獸靈丸可算是送到了徐子青心坎裡了。
重華跟隨徐子青已有數年,徐子青修為始終不很足夠,又多有是非,往往不能精心照料於它。重華便時時在高空疾飛,自行捕獵,總不給他增加一星半點的麻煩,讓徐子青心中對它既是歉疚,又有憐惜。
原想著早日築基,然後便去設法給重華搜尋一些靈丹妙藥來,如今有了獸靈丸,伴著雲冽贈予重華的那一部妖獸煉體之法,重華當能更進一步,早日化出妖丹來。
說來重華也是可惜了。
妖獸靈獸之屬天生便有內丹,普通禽獸若是按部就班,卻需得修煉百年才能化出內丹。而重華其父擁有一絲上古大鵬血脈,是天生妖獸;其母則是普通黑鷹修煉成妖,為後天妖獸。二鷹產下鷹卵,破殼而出的重華雖是天生異象,體內卻並無內丹。
因此即使以煉體功法修煉幾年,重華除卻鋼爪鷹喙更為鋒利以外,也只是速度與五識略勝凡鷹罷了。還不能稱之為妖獸。
凡鷹壽數短暫,徐子青自然不能捨得,而他日後修行日久,恐怕要前去許多兇險絕地,重華若是不能更進一步,豈能隨他一起?可若是讓重華留下——重華如此依賴徐子青,又如何能肯……
為今之計,便是徐子青快快修行,多多蒐集獸寵修煉資源,才能讓重華進階,使他們主寵兩個,永不分開。
取出一個瓷瓶,徐子青很是歡喜,屈指打了個呼哨。
重華棲息於屋外樹杈之上,聞聲直撲飛入,徐子青開啟禁制,伸出右臂,任它鋼爪抓住,落在其上。
徐子青與重華親暱,見它在自己臂上挨蹭,眼中不禁露出一絲促狹。他將瓷瓶在重華眼前一晃,問道:「重華,你猜這是何物?」
重華側頭鷹嗥,鷹喙一探,便將瓶塞啄開。頓時一股微苦之氣發散,重華低頭就要啄食,不料瓶兒一挪,卻是撲了個空。
徐子青笑道:「可不能任你隨意去吃。」
重華低低嗥叫,似在撒嬌。
徐子青輕笑出聲,傾出一粒,塞入鷹口:「饞嘴的重華,快些吃了運功去罷。」
重華鷹喙連動,鷹眼半合,像是享受非常。
徐子青頭回給重華餵食獸靈丸,心裡頗有幾分緊張,見它吞下丹丸,便有些緊張地瞧著它,是一瞬不瞬,專注得很。
獸靈丸果然神妙,重華剛服食下去,就有變化。
只見它通身的黑羽忽然微微顫動,每一個翎毛上都泛起點點極細微的妖氣,往四周不斷擴散。
黑羽上那一層金翎忽然閃過一抹毫光,使得那色澤耀目生輝,一剎那間有如日光映照金玉,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美麗。
徐子青將靈力運於雙目,眼中煥發出兩團淡青色的光芒。
而後他便看到有一圈極淡的波紋環繞著重華,自尾羽到遍身翎羽,全都依次撫慰過去。讓重華所有羽毛全都變得越發順滑起來。
靜室裡漸漸溢滿了妖氣,飄忽不定,妖氣的中心就是重華。
徐子青甚至能聽到重華此時心腑搏動之聲,一下一下,堅強有力。而那一圈妖氣也隨著這搏動而忽大忽小,最終全部沒入翎毛之中。
這時候,重華睜開眼來,仰起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嗥。
它之前滿身的光彩恢復如常,只是感覺與方才卻頗有些不一樣了。
徐子青心下微寬,臉上也帶了笑意:「重華,感覺如何?」
重華睜開眼,鷹頭連點。再看向徐子青手中瓶兒時,眼中也露出些許貪婪來。
徐子青知曉它這是為獸靈丸中力量所迷,當下正色警告;「重華,所謂修行,還是要依靠自身領悟才算正道。這獸靈丸雖好,卻不能倚賴於它,只能當做輔助罷了。不然荒廢了己身修為,便是本末倒置了。」
重華戀戀不捨,它雖通人性,可到底獸性難改。一粒獸靈丸服下,只怕要抵得過數月之功,獸性本能追逐強大力量,讓它怎能輕易被說服?
徐子青心下也很明白,可畢竟此事非同小可,他卻不能讓重華因獸靈丸而懈怠下去,少不得要殷殷教導於它。
便又道:「重華莫要心急,我只有你這一隻獸寵,自然不會分給旁人。這十瓶獸靈丸皆是為你所有,不過你每日僅能服下一粒,其餘時候就要精心修煉雲兄所授煉體功法,不可貪多。否則不止獸靈丸中藥力要浪費不少,對你自個也是毫無益處。」
聽到此處,重華悻悻轉頭,口中清嗥,便是應下,只是仍有不甘。
徐子青看得好笑,不由又道:「你若不肯聽話,我可要請雲兄來教導你了。」
重華聽得明白,立時鷹目圓睜,湊頭過去討好挨蹭。
徐子青輕笑出聲,摸了摸它那鷹頭,說道:「我給你一個瓶兒,內有獸靈丸十粒,你將它拿了去,供你十日修行。」說完一頓,又道,「我此番信你,你可莫要辜負於我。」
重華連聲答應,叼了瓶兒,振翅飛出靜室而去。
室內便又清靜下來,徐子青端坐蒲團之上,輕輕吁了口氣。
正這時,他腦中忽然浮起霍彤與散修盟盟主傳音的畫面來。
徐子青百思不得其解,他心知那是霍彤有事要與盟主詳說,他既是晚輩,又是外人,自然當退避而去。可如今為何卻是念念不忘?
這著實很不尋常。
徐子青自問與霍彤只是一面之緣,對盟主等眾人初時有些微齟齬,但很快便各自釋然,應不會有什麼讓人惦念的不妥之處。
但修士直覺不能忽視,他此時明明應當鎮定下來、專心修行,卻為此而分心,恐怕是有什麼預兆才是。
而修士若要有所預兆,多半是與他切身相關,方生出這般警覺。
可散修盟中的要事,又怎會與他有什麼關聯?
徐子青思忖良久,亦是想不出來。
不知不覺間,他卻將意識沉入儲物戒中,觸碰到那端坐於石臺上的白衣好友。
「何事。」直至這一聲冰冷嗓音傳來,才將徐子青自沉思中驚醒。
徐子青輕嘆,本不願煩勞雲冽,沒料想卻是習以為常,到底驚擾到他。不過既然已是如此,他便將心中疑慮全數說與雲冽,又道:「這徵兆很是突然,我不能追本溯源,便有些不安。」
雲冽道:「你心亂了。」
徐子青苦笑道:「我確是心亂如麻。」
雲冽默然,隨後道:「摒除雜念,入定修行。你今日強抗眾修士威壓,當有所受益,及時運功,或可更進一步。」
若是往日,徐子青聽雲冽這般教導,自然很是順從。可此時卻不知為何,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衝動來,不禁開口:「雲兄,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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