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難道當真是神仙姐姐自天而降麼?段譽心中暗自忖道,不由得十分歡喜。就算不是神仙姐姐,想必也和她有什麼關係,他若能幫上他,自然是再高興不過。
眼見此人渾身溼淋淋的,衣衫都被水給浸透了,段譽唯恐他著了涼,心中想道,得幫他脫衣服曬乾了才是。只是他見此人相貌極美,看來是雌雄莫辯,也不知究竟是男是女,若是位公子倒還好了,男人之間原沒有什麼忌諱,可若是位小姐……段譽想到此不禁犯了難,可不是唐突了佳人麼!
段譽嘆口氣,還在躊躇,但目光卻瞥到紅衣人身上,這一看可不好了!因著此人穿著的是紅衣,他之前沒看出來,可如今細看之下,竟發現那紅衣上沾著大片血跡,這人是受了傷的!
這回段譽不再猶豫,他小心伸手過去,顫巍巍把那人衣襟拉開一層、再一層,只留下一件裡衣……眼前所見一片平坦,段譽動作頓了一下,也不知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
沒了顧慮,段譽動手就更快一些,他先幫人把外衣和內襯全脫下去,僅留下貼身的,再脫下自己的外衣給人蓋上,便匆匆去拾柴生活,讓這裡暖和起來。
段譽把溼透的衣衫晾起,去旁邊草叢找了幾株對創傷有用的草藥過來給那人敷上,又把那石洞裡的乾淨布片撕下一條,作繃帶給人纏起,才長長吁了口氣。
總是性命無礙了的。
木愣愣發了會呆,段譽身上被火烤得暖烘烘了,猛地「啊」了一聲站起來,那鍾家姑娘可還在惡人手裡呢!之後又轉念,左右還有六七日,鍾家姑娘此時當是無礙,還是該先等眼前人醒來才好。想到此,他便又坐回去,想一想再站起,去把那烤乾了的紅衣取下來,為那人脫下半乾的裡衣,脫衣時段譽難免觸碰那人肌膚,只覺得觸手滑膩,仿似鼻子裡能嗅到一段清香,不禁讓他臉上一紅。只想這分明是個男子,為何卻像是比女子還要動人?跟著他強壓赧然,幫他把褻褲褪下,頓時大驚失色。
三兩把為這男子穿好衣衫,段譽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巴掌,直罵自己道:「段譽啊段譽,虧你是自詡寬懷仁義,怎能這般行為無狀?這位公子遭此大難,不知該有多麼傷心,你怎能和那世俗人一般驚慌失措,倒顯得你汙濁了!」
罵完之後,他心裡好過了些,隨即又想,這位公子從崖上落下,莫不是因此生了輕生之念?啊……不不,他身上有傷,該是被人追殺的,想來這位公子定是天資卓絕,引來小人嫉妒,方才會對他作出那等事來,後又追殺與他,逼得他跳落山崖,以保尊嚴。
段譽捶了捶頭,若這位公子醒來還要輕生可怎麼好?萬萬不能萬萬不能!待他醒來,我定要好生寬慰於他,要讓他忘了這番磨難才好。
天色漸黑,火堆也慢慢小了,段譽擔憂那男子夜來風冷、吹壞了他,就在火裡又添了柴,還將自己的衣衫也蓋在男子身上,這才稍稍放心。
夜裡無事,段譽坐在男子身邊藉著火光看他的臉,只覺得那秀髮眉眼竟無一處不美,再想起這人落水前那一瞥,不由痴了。只想,如今他還昏迷著,就已然這般讓人移不開眼去,若是醒了,不知該是何等風姿?
想來想去,段譽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直到天色濛濛發亮,他便揉揉眼,去撥弄火堆……幸甚,還未全熄,再加些乾柴便旺了起來。
正背對著弄時,段譽忽地聽到後面有人說話。
「你是何人?」那聲線略低卻清朗,帶有一點淡淡的嘶啞,端的是悅耳非常,讓段譽聽得心神一震,霎時燥熱起來。
段譽連忙回頭,就見那紅衣男子坐了起來看著自己,一雙鳳目中劃過一絲怒意:「是你給我換的衣裳?」
「正是在下。」段譽點一下頭,旋即想起什麼,忙衝過去,握住男子的手連連說道,「這位公子雖然遭此磨難,但萬不可做出讓仇者快親者痛之事,要知凡事總有法子能解決的,即便是……也要放寬心懷……」
「你可千萬……莫要再輕生了啊!」
且說這紅衣男子醒來時見自己衣衫全被人換了,心知自己的秘密已為他人所知,頓時殺氣上湧,再看前方有人生火,方才有此一問,看這小子是否還有同黨,待得知確是這小子所為,便提氣要殺了他,只沒想到自己身受重傷、內力虛耗,竟然一時提不起氣來,才勉強忍下,而那小子卻還在唸個沒完。
正不耐時,聽到那句「莫要輕生」,男子忽然覺得好笑,於是他便笑了:「傻小子,你說什麼?」
這一笑猶如百花盛放,那一道眼波瞟來更是勾魂攝魄,段譽頓時痴了,想道這位公子實在好看得緊,我原以為神仙姐姐天姿國色,已然是世上最最美妙之人,可如今跟這位公子一比,竟也生生被比下去兩分。
一時間腦子裡有如漿糊一片,段譽恍惚間像是聽到男子在問著什麼,便不由自主地說道:「在下段譽,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可願意與在下結……交一個朋友?」他原來想說「結拜為兄弟」,可不知怎地,就變成了想「交一個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