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覺到了她在注視他,盛淮南的目光從簡訊上移到洛枳臉上,「怎麼了?」
洛枳搖搖頭,笑了一下,轉過身坐著,迎面對著燦爛的夕陽。tiffany正好順勢把頭靠到她懷裡。
「冷嗎?」洛枳問,「吃完冰淇淋我們就回去吧,別感冒了,回家洗個熱水澡好好擦乾。」
「不想回去了。」jake也來湊熱鬧,「總是這麼開心就好了。平常總是很無聊。」
你們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洛枳低下頭,看著兩個疲憊卻意猶未盡的孩子。
「剛才的奧德賽之旅最精彩的地方就是從高處衝下來的那幾秒鐘,我們之前排了那麼長的隊伍,之後又要坐在這裡哆哆嗦嗦地晾衣服,只是為了那幾秒鐘好好地尖叫一場啊。所以平常無聊一點,今天才會覺得開心。人這一輩子,大部分時間都是無聊的。」
她站起來,說,「好啦,吃完了吧?我們走吧。」
餘光看到盛淮南正盯著地板發呆,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陳司機接了電話,指明瞭方位。
「一起走吧,這個時間歡樂谷門口打不到車的。」洛枳低頭說。
「麻煩你了。」他的語氣有些心不在焉,洛枳抬頭才看到他仍在面無表情地盯著手機。
洛枳後背一僵,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不謝。」她說
他們中間隔著兩個孩子,站得很遠。遠得好像剛剛被盪到天空中時緊握的雙手並不長在他們身上。
車上所有人都很沉默,兩個孩子靠在一起歪倒在洛枳懷裡,睡得酣熟。副駕駛座位上的盛淮南只留給洛枳半個側臉。她看著窗外飛逝的建築物,溼淋淋的衣服讓她再一次打起寒戰,她能聽到盛淮南的手機是不是震動,他回覆簡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按鍵聲音,擱在耳朵裡面微微發癢。
後來盛淮南沉默著送洛枳回宿舍樓。人和人之間的氣氛彷彿是世界上最脆弱的東西,輕輕一拉扯就會變形走樣。
「今天我很開心,謝謝你幫我這麼多。」洛枳禮貌地說。
「見外了。我很喜歡那兩個孩子。」
「對了,jake對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只是彆彆扭扭地說,媽媽嫌她沒有男子漢氣概。我覺得他好像吞吞吐吐地有什麼不方便說,畢竟不認識我,那孩子心裡還是挺有數的。」
「哦。她們也很喜歡你。」
又是幾分鐘的沉默。
「對了,上次的事情還要跟你道歉呢。你很反感吧?」盛淮南突然說。
「什麼?」
「張明瑞都跟我說了。他很喜歡你。」
洛枳心理咯噔一下,幾秒鐘沒開口說話。
「他喜歡我,你道什麼歉?」她緩緩地說。
只是幾分鐘的事情。遊樂場裡那個笑得燦爛而不設防的juno姐姐慢慢冷卻,冷卻成洛枳。
「……不是,他說就是好朋友那種喜歡,還說我亂做媒,肯定讓你不高興了。」
「哦。」她頓了頓,「沒有,我也很高興認識他。」
「那就好。」
「但是做媒的事情還是算了。」
「哦。」
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機震動,拿出來,看到螢幕上顯示收到新資訊。
丁水婧的簡訊——
「你總是這樣,洛枳,總是這樣蔑視別人自以為經營得鮮活豐富的生活。」
曾經,這樣一個複雜而矯情的小句子也能讓丁水婧用演草紙寫封信寄過來的——現在終於結束了。
都結束了。假可亂真的友情,和遊樂場彷彿不落的夕陽。
洛枳要進樓的時候,盛淮南突然用有些遲疑的口氣對她說:「洛枳,我覺得,我們好像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她突然懂得了那些被男人騙了的女人為什麼總是歇斯底里地喊著「當初你對我如何如何」並妄圖以此來討個沒有實際意義的公道——因為她就很想問,那麼你在遊樂場為什麼牽我的手?
她直起後背,轉過臉笑眯眯地說,「是嗎。」
「真的……你的確是特別好的女孩。」他的笑容很禮貌,可是語氣猶猶豫豫,彷彿是不知道怎麼措辭才能不傷害她。他眼睛裡面有種居高臨下的歉疚和憐憫,那神情讓她覺得刺眼。
「我知道我很好。」她笑。
好到有資格被你牽手,卻沒好到讓你一直牽住。
盛淮南愣了愣,僵在一半不知道怎麼說。
「總之謝謝你。」洛枳說完,刷卡進門。
謝謝你,贈我一大筐空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