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怪不得。」洛枳淺笑,「你的意思是說,我從中作梗,破壞了你們兩個?」
「是。」
「竟然是這樣啊,」她若有所思,「好像小說啊。真像小說。誰編的小說?真沒水平。」
「有人這樣告訴我的。」
「誰?」
「洛枳,我只是想聽你說一句,到底有還是沒有。」
「誰?」
「我不能告訴你……」
「誰?」她微笑著,平淡寬和。
盛淮南毫無頭緒,他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對她說,「其實誰說的你不必知道……」
「我最後問你一句,誰?」
「好吧,」盛淮南聳聳肩,「她說她叫丁水婧。」
洛枳的目光好像平靜無波的湖面,深的望不見底。
「我知道了。那麼你已經向葉展顏求證過了吧?」洛枳自顧自點點頭,然後轉身就要離開。盛淮南上前幾步拉住她,「就這樣?」
「那應該怎麼樣?我應該一臉詫異淚流滿面地說,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恩?」
她嘴角上揚,笑容諷刺。
「可是……」
「我為什麼要解釋?你難道不知道無罪推定嗎?」她邊說邊打著手勢,「誰指控,誰舉證。簡訊也好,通話記錄也好,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證據,我為什麼要跟你在這件事情上面廢話?」
盛淮南鬆開手,她離開他繼續往前走。
「我能不能知道,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肯回答我關於……關於暗戀的事情?」
洛枳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聽了他的問題又轉過身來。這個問題好像是她不能提的死穴,她的眼裡又開始流動著洶湧的情緒。
「暗戀這件事,也是丁水婧說的?」
「是……她們都這樣說。」
洛枳半眯著眼,目光迷離,穿過他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聽說的時候,你開心嗎?」
盛淮南動了動唇。他開心嗎。他忽然發現,真正是「重點」的部分好像完全被他們忽視了,兜來轉去,他執著於一個關於暗戀的答案,而她,關心的竟是這件事。
「如果不是聽說你因為暗戀做了後面的這些事,我想我會開心的。」
他不得不承認那天舉著手機的茫然和憤怒。他並沒有來得及開心。
「所以,第二天和jake的約定你放我鴿子,又用我喜歡你這件事情來試探我,用葉展顏的雨衣來接我?」
「你果然是知道葉展顏的雨衣的。」
「很多人都知道那件粉色雨衣。葉展顏很喜歡在班級說你們的事情。」
盛淮南愣了愣,「她很喜歡講嗎?」
「你不知道嗎?」洛枳笑,「於是葉展顏那件雨衣是你用來報復我的?還真是不問青紅皂白的報復呢。」
「我……太沖動了……」
「不過,你的舉動沒什麼不對。你應該立刻相信的。懷疑反倒不對了,葉展顏沒有必要誣陷我。何況她是你愛的人。」
洛枳淡淡地說,那份事不關己的明事理,讓盛淮南感覺到了莫大的難堪。
「所以你什麼都沒有做錯,我理解的。如果是我的男朋友或者我的媽媽告訴我這樣的事情,我也會無條件相信他們所說的。你能來問問我,我很感謝你。」
「洛枳,這跟親疏沒有關係。」
「死無對證的事情,怎麼與親疏無關。」她擺擺手,留下了一個極其善解人意的笑容,好像在說,辛苦你了。
洛枳前行時候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咯吱咯吱的,毛茸茸的外套讓她的背影看起來像童話中尋找回家的路的小動物。
盛淮南突然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會再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麼,剎那間他心裡只想到了這點。
「洛枳!」
他脫口而出,「其實如果你說一句,你什麼都沒做過,我也許……我也許就能信任你。」
「我什麼都沒做過。」
洛枳扭過身子,淡淡地說,盛淮南措手不及,熱血沸騰的一句挽留竟然被她的一句話澆滅。
「所以你信嗎?我現在說了。」她笑,「你不信。信任我,就不需要我說什麼的。我們不熟,你沒有必要這樣,我都沒怪你,你何必。」
盛淮南突然厭惡起自己。為什麼在這個人面前,他明明是討伐的一方,明明是質問的一方,現在看起來卻像一個胡攪蠻纏胡言亂語的小孩子?
「你高中……怎麼會喜歡上我的?」
他突然意識到,他們的對話自始至終其實根本沒有圍繞著那個所謂的真相。
甚至盛淮南覺得,真相如何,他其實不再關心了。
他只是很想問她,如果她真的喜歡他這麼多年——那麼她到底喜歡他什麼?
他們都不認識彼此。她為什麼喜歡他?
而她如果真的喜歡,為什麼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回憶,卻對真正的他這樣抗拒,好像被他問起,不是值得歡喜的,而是莫大的屈辱和悲哀?
她沒有回頭,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盛淮南的心情一點點平靜,他僵硬的後背肌肉慢慢鬆弛下來,把垂在身體兩側都有些凍僵的手輕輕插回羽絨服的口袋。
眼前的女孩子,背影不復當初的單薄孤寂,她微揚著頭,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有力,步伐舒展而明快。
低頭時候忽然發現羽絨服的拉鏈上面掛了一根長長的頭髮,一半絞在鎖鏈中,一半隨著風輕輕地飄。他伸手去拉,卻怎麼也拽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