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沒想到,竟然成了習慣,沉默地跟在背後,實在不是什麼好習慣。
盛淮南彆扭地嘆口氣,拖慢了幾步,直到他們並肩。
洛枳側過臉明目張膽地看他微紅的臉龐和明亮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很高興,低下頭一步步極其認真地走著,好像每走一步,腳下就能開出一朵花一樣。
出了校門果然盛淮南又是揚手攔出租。洛枳嘆口氣,他們有很多細小的不同,但是這細小的背後卻又是貫穿了幾十年的命運。
她努力把所有煞風景的沉重想法都拋諸腦後。
下車的時候先看到的是一座威武而突兀的城樓。威武龐大自然不假,但是在灰突突的街道上被川流不息的出租公交映襯著,它的威武高大倒是顯得有些滑稽。洛枳多看了兩眼,盛淮南在一邊笑,「要照相嗎?」
洛枳白他一眼,「對了,我可以不去嗎?」
盛淮南想了一會兒,「到附近了你就找個長椅坐著等等我吧,我去說幾句話就出來。」
洛枳坐在長椅上目送他離開,看著他好看的背影彎起嘴角偷偷笑。初冬的風其實並不是很冷,背後的湖光平淡無奇,光禿禿的柳條在風裡懶洋洋地飄來蕩去,她把整個上身伏在大腿上,雙手環抱,下巴正好抵住膝蓋。閉上眼睛不知道應該想什麼,最近的時光總是混沌,彷彿真的是在做夢,沒有思前想後,沒有畏首畏尾,她那麼水到渠成地走向他,沒有絲毫阻礙。
可是,隱隱地擔心,鏡花水月,好像真的一戳就破。
睜開眼睛的時候恰好看到他的鞋子,這個人簡直就是特意出現來告訴她不是做夢。
「這麼快?」
「我說跟……同學一起來的,他們就說沒什麼是讓我回來找你了,反正我呆在那兒也沒什麼用,誰大白天去給酒吧捧場啊。」
他左右手各拎著一瓶可樂,「百事還是可口?」
「百事吧。」
他把百事遞到她手裡,「你們女生都喜歡喝百事?」
她疑惑地看著他,盛淮南有點心虛地別過頭去,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洛枳想起洛陽大一寒假回家的時候請她吃肯德基,自作主張地點了草莓聖代給她,沒想到她不喜歡。
「你們女生不是都喜歡草莓聖代嗎?」
「你上了大學成了婦女之友了?連這點消費偏好都心中有數?」
洛陽臉一紅,說,「哪有,不就是陳靜喜歡……」
她瞭然地一笑,女朋友就等於全體女生。
至於盛淮南的窘迫,她也一瞬間明白了。高三的時候他和女朋友被置於高壓監控下,很少能見面,那時候班裡的人都戲言百事可樂將取代紅豆成為相思的代表物——盛淮南每天託人送給葉展顏一瓶百事可樂,而葉展顏大大方方地在桌邊懸掛了一個網兜,裡面滿滿的都是深藍色的瓶蓋。同學笑稱葉展顏退化成了原始人:原始人結繩記事,她則拿瓶蓋當日歷。
洛枳不戳穿,正低頭要去擰瓶蓋,被盛淮南一把奪了過去,擰開了又塞回給她。
她被這種小小的體貼熨燙的心中平坦舒暢,朝他笑笑,「其實可能是因為百事比可口要甜一些。」
儘管在暗戀的少女時代她會因為這些瓶蓋而黯然神傷,但是,她從未因為哪些真情真意而怨毒。何況都已過去。
她並不在意,只要他不在意。
繞著湖邊轉了沒多久,就被一個三輪車伕盯上了。先是絮叨一百元拉他們兩個轉一圈,洛枳說太貴了,不理他,他絮叨了一陣子,開始唱起歌來,也不離開,就那樣騎著車慢悠悠地跟在他們背後,一首接一首地唱。
洛枳覺得臉上發燒,側頭一看,盛淮南正悠哉遊哉地盯著她笑,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20.」她回過頭,認認真真地對車伕說。
「這怎麼成啊,開玩笑一樣嘛。您加點,50,最低了。」車伕也嬉皮笑臉的。
「我們只帶了20,沒錢,你趕緊走吧,別耽誤拉別人。」她向來不大會討價還價,一心只希望他趕緊走開。
「喲,丫頭你這不是寒磣你男朋友嗎?帶20塊錢來後海玩?」
「他不怕寒磣!」洛枳滿臉通紅地扯起盛淮南的袖子往前走,沒想到被盛淮南用力拉進懷裡。她驚訝地僵住了,盛淮南很自然地把手緊緊箍在她肩上,大聲笑著說,「上車吧大小姐,我還是很害怕寒磣的。」
洛枳覺得肩頭髮燙,不知道該說什麼,像被貓刁走舌頭一樣,訥訥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