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如此類的人物太多,誰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小劍有許多影子,每一個影子,都因為或者相同、或者不相同的理由,心甘情願的成為他的影子。莫名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僅次於昔日獲得自由身之前的風華冰心。
這樣的一個人,不應該就這麼沉默的絕跡江湖,至少,不存覺得江湖上應該留下他的名字。
「不必了。我立過誓言,無論因為任何理由,如果死在別人手上就從此離開江湖。」莫名仰首喝乾了被子裡的熱酒,這是今天,最後一杯酒,也是一杯道別的酒。「我準備學鑄劍。」他微笑,望著小劍。「你知道,我本來學的是劍,也喜歡用劍,無意中得到北落紫霄槍卻又找不到任何人把它煉化成劍,被迫改練了槍法。我想,希望有一天能變成個足以煉化鍛造北落紫霄槍的鑄劍師。」
石桌上,僅剩莫名留下的秘籍,他還是走了。
「去哪裡?」
「見一個人。」
不存沒有再問,沉默的看著小劍消失在視線盡頭的雨幕中,她杯中的酒,傾倒在面前的地上。「敬你,沾衣十八跌。」
落地的酒杯,傾斜將倒,被子裡,還有大半杯的熱酒。
倒下的人,沒有徒勞的用手捂咽喉,而是極力伸手,抓住了險些傾倒潑灑的酒杯,握上酒杯的那一刻,他笑了。但是,他卻沒有力氣再把酒杯拿到嘴邊。
依韻看著,俯身,扶起他,靠在桌腳上,把那杯酒端到他嘴邊。如此嗜酒勝過性命的人,很少見。那人滿足的喝乾了被子裡剩下的酒,面帶微笑的斃命氣絕。
系統公告:依韻殺死仙山靈地酒仙山仙主愛酒一萬年……
「愛酒一萬年,人如其名,江湖上人如其名的人不多。」依韻緩緩站直,望向門口那條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門口的人,頭戴一定斗笠,披了件很少江湖中人會使用的蓑衣,但他腰上的劍,不是凡品,很值錢,應該說,貴的用錢都買不到。因為那也是一把天將神兵,名字叫做——東昇華山。
「的確不多。」小劍的語氣一如往常的冷漠,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姿態,平添了他那種冷漠入骨的氣質感覺。
「勞動不敗傳說出山,讓我猜猜是為什麼……為了北落紫霄槍,槍神之心?」依韻笑著,那是一種等到了心甘情願挨宰的豪客的笑容。
「槍,開價。」
「難怪有那麼多人心甘情願的替你做事,一個重生後選擇了退隱的人,你仍然不惜送他一份喜歡的禮物。這種情義非常讓人感動,面對這樣的情義,你說,我怎麼好意思開價錢?」依韻取下腰間的酒壺,仰首喝了一大口。
屋外,雨一直在下……
西暮山。
人,整齊的站在山頂的大殿前的廣場上。
數萬聯盟各神派的新銳高手,沉默,又羞愧的低垂著頭臉。
大殿的臺階下,有悲傷的哭泣聲,身形看似柔弱的女子,低聲抽泣著……一排,一百多個西暮神派弟子的屍體,整齊的擺放在臺階前。屍體面前,還跪著一百多個聯盟各神派的新銳高手,他們心不甘情不願,卻無可奈何。因為逼迫他們的不是西暮神派的弟子,而是來進攻的那些同伴、聯盟各神派的新銳高手。
「我們無話可說,你們沒有殺我們任何一個人!可是他們,不,我們的同伴卻偷襲殺死了你們的人……我們是你們的手下敗將,但我們不是卑鄙無恥偷襲暗算的下三濫,更不是不知好歹忘恩負義的王八蛋!要怎麼處置他們,我們都沒有怨言……」
有人,緊握的拳頭,指甲幾乎都陷進了肉裡。「難道,我們的命就不是命……難道,我們就該等著讓別人殺,不管死的多冤枉,都必須強裝慈悲的原諒、寬恕他們的罪行?」
一些,看著屍體悲憤的,在屍體旁邊哭泣的,都抬起了頭,看著,看著他們的大師兄——殉道。
殉道是西暮神派的大師兄,他不是第一個拜在暮色門下的人,但他是至今還在的人中,最早入派的人,他也在看著地上那一排,同門的屍體。「正因為是命才能夠體會到仁道的意義,仇殺只會帶來更多的爭殺。仁道是一條沒有結果的路,而過程卻必須承受無窮的痛苦。選擇仁道,放棄仁道,是你們的自由,無論是選擇還是放棄,都不存在高尚與否、可恥與否。只不過內心的一種選擇罷了,掌門人從不宣揚仁道高尚,也從不貶低仁道以外的路邪惡。她不止一次的說過,江湖路,自己選,但求所行是自己的本心,那就夠了。」
「這麼說,大師兄還是決定放過他們……」憤怒的那人,抬起頭,緊緊盯著殉道,即使他不說,誰都能讀懂他的目光,如果不處置這些本來喪失戰鬥力,在被他們救助療傷的時候偷襲殺人的一百多個聯盟各神派的高手,那他,就會離開西暮山。
殉道沒有片刻猶豫,平靜而坦然。「無我仁道的答案,從來不存在改變的可能。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大約意味著你誤會了自己的本心。」
「我想,是的。」那人不再多說,他不想責怨殉道,也不想責怨無我仁道,他只是很確定一件事情,無我仁道跟他無關,他無法眼看著身邊重要的師兄弟妹被殺死,仍然平靜的以無我仁道行事,相反,他只想殺了兇手!甚至殺一次還不夠,而是見一次、殺一次!他脫下了門派的服飾,選擇了叛派,雖然沒有受到掌門人對他進行任何叛派的處罰,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西暮山,幾十年清修練成的無我仁道意境,一夕毀去一半,他也不在乎。
「大師兄,對不起……」
一個,又一個西暮神派的弟子,站起來,依次在殉道面前,彎腰,致歉,然後頭也不回的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