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在風中飄飛,露出刀無名那張剛毅、沉默的臉龐。
飛揚的長髮下,雪菲的臉上出現剎那驚愕的失神……剎那,卻已經是致命的錯誤!
刀光飛閃,雪菲匆忙回神——晚了,她心知肚明已經完了,卻仍舊沒有了任何選擇,只能不顧一切的遞劍。刀氣入體,衝擊的雪菲經脈一陣劇烈脹痛,鮮血,自雪菲嘴角溢位,流過下巴,順粉白的脖頸流入衣襟……她的咽喉前,抵著割鹿刀的刀刃。
雨,淅淅瀝瀝的飄落地上。
正與劍無名交戰中的李狂放在雪菲失神的剎那,渾然不顧正壓制他的對手,脫出人劍合一之境的同時,手中的弒神劍劃破雨幕,直刺向出刀的刀無名——但是,李狂放的劍卻在險些刺上刀無名的時候,戛然而止。因為劍無名的劍,橫在他咽喉前。
李狂放盡管不甘心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輸了。這一劍他本料定在逼退了刀無名的時候,劍無名的劍才能刺進他的身體。他本欲拼了命救失神的雪菲,可是現在,即使他拼命也救不了,因為劍無名的劍會先一步隔斷他的喉嚨!
所幸的是,雪菲還沒有死,雖然她受了傷。
刀無名的刀沒有繼續砍下去。
「是你……」
刀無名神情平靜的迎著雪菲複雜的目光,沉靜無波。「是我。我也很意外,原來你就是雪菲。」
「你剛才就應該認出我了。」雪菲的語氣裡,夾雜著讓李狂放為之不安,為之憤怒的怨憤。
「風太大。」
「是風太大,還是你的算計?」雪菲壓抑著內心的憤怒,冷冷質問。如果,如果早一點看到面前的臉,剛才她不會因為震驚而失神。
「是,你們輸的不甘心。但是你們輸得理所當然,沒有力量之心的你們今天根本沒有勝算。跟錯了人,只能說明你們的眼光不太好。」刀無名沒有回應雪菲的質疑,因為不必要,如果一個問題回答過一次,對方沒有相信,他不願意再次強調。強調的信任太勉強,是否誤會也就變的無所謂。
「要殺就殺!少廢話。」李狂放異常憤怒,他清楚雪菲,所以知道能讓她在生死交手中剎那失神的事情絕對罕見,而偏偏,他們似乎連對方叫什麼都不知道。但這卻是一件比彼此知道名字更讓李狂放覺得可怕的事情……
「你們的生死在另外兩個人手上。」
「誰?」
刀無名靜靜注視著雪菲,從她眼裡,已經找不到片刻前的憤怒了。「正義傳說和不敗傳說。」
李狂放一時愣住……雪菲卻沒有李狂放那般詫異,只是,她似乎在走神。是的,雪菲確實在走神。面前的那張臉,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見過了……很多年前剛入渾沌紀元不久的時候,她曾經跟他一起在任務中相遇,那是一場至今讓雪菲刻骨銘心的、同生共死不離不棄的激戰。
他對一起任務的同伴不離不棄,好幾個拖油瓶連累了雪菲和他一次次無謂的受傷,但是雪菲沒有離開那幾個身手差很多的人,他也沒有。在沙漠中,盜賊的圍攻中,他們殺出了一條血路,經歷十數天艱難的沙漠游擊戰,最終殺死了沙漠盜賊的頭目,完成了平生第一的大型任務。
在殺死沙漠盜賊頭目的那一刻,雪菲鼓起勇氣,正準備問他的名字時,一個叫小安的女人的到來,讓雪菲改變了主意。因為她看見刀無名與小安對視的目光中的濃濃深情,於是,雪菲沉默的告別……
多少年前的往事了……曾經,多少日夜裡,不由自主的想起勉強這張臉,想起那驚心動魄,刻骨銘心的沙漠十幾天。時光流逝,雪菲曾經想,他或許早離開了江湖,或許在江湖某個角落跟小安結成連理,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幸福生活,或許早已經名揚江湖……或許如她一樣,在仙人門下默默的苦修……
雪菲都忘了一共設想過多少種可能,卻偏偏沒有今天這種。很多師弟妹都疑惑她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沒有對復興會里任何一個追求者給予回應,雪菲對此從來一笑而過。別人以為,她是沉浸於武功的追求,無暇分心。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是,當一個追求武功的女人心裡已經有了一份刻骨銘心的思念時,就根本無法再為其它人動心。心中有情,手中有劍,別無所求。
劍與刀,同時離開雪菲和李狂放的咽喉前。
「下一次相遇,我希望能夠看見那套劍法。」刀無名的刀,入鞘。他的聲音十分平靜,這種平靜讓雪菲心在痛的同時,人也變的尤其冷靜。是的,如當年一樣,沉默的分別,他對她,沒有太過特別的念想。
「下一次,你會死。」雪菲緩緩抹去嘴角的鮮血,平靜如常的語氣,卻帶著自信的誓言。
「得到了力量之心再說吧。」刀無名不以為然的微微一笑,轉身的時候聽見背後李狂放憤怒的吼叫。「下一次!我殺你——」
刀無名沒有回頭,劍無名卻笑了。「有趣。」
「你果然不是累贅。」刀無名似乎對劍無名口中的有趣絲毫不感興趣。
「你也一樣。」
分岔口,兩人對視,一笑,各奔東西。
粗壯的大樹,戛然而斷。傾倒的樹身被李狂放雙手抱住,甩的拋飛出去……
「可恨!」李狂放希望雪菲能說點什麼,至少說說,跟那個人的事情,然而,雪菲始終沉默,根本沒有解釋的意思。戰敗的憋屈,愛慕多年的心上人明顯與另一個男人有故事的現實,無不讓他痛苦難受,可是他不能問,什麼都不能問,因為他從來沒有這種資格,於是,他只能把所有的憤怒都解釋為戰敗的屈辱。「如果不是我們沒有力量之心——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