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紫衫一聲驚呼,打量了片刻那個男人,那男人一步步走近,紫衫關注的目光讓他的臉微微揚起,他喜歡這樣的關注,也喜歡別人對他富有的驚歎反應。紫衫哈的張嘴一笑。「依韻依韻,他肯定是倒賣總壇強化裝備的!」
男人的臉色,剎那變了。「玉面財神從不賣總壇裝備,只送總壇裝備。」
「咦?送……這麼好咧?」紫衫眨巴著眼睛,卻沒忘記咬下口熱騰騰的野豬肉。
「送。比如說——」玉面財神的目光落在一身布衣的依韻身上,自信的,微微一笑。「你可以挑一件,任意挑一件我身上的裝備,然後下山。」
紫衫當然不會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只有依韻不知道他是誰。玉面財神很有名氣,在江湖上,在技能師界,在商賈中都是。他很富有,喜歡練功,喜歡到處走,但最喜歡的是女人。他的一身行頭是江湖之最,身邊總帶著一大群重金聘請的江湖高手,江湖人稱千人護衛隊。他喜歡送裝備,送給男人,也送給女人。送給男人的要求是,讓那個男人立即從被他看上的女人身邊滾蛋,送給女人的要求當然也不復雜,陪他而已。這個人在江湖上冒出來的時間還不到三個月,但已經揚名江湖,被他送裝備的男人和女人,據說已經超過三十多個,但他身上的行頭一件都沒少。
「要送就把你身上的東西全留下。」依韻不認識他,他最多隻關心江湖上真正出眾的新銳高手,對這種揚名方式的人沒有特別關注的興趣。不過他喜歡這個人的出現,喜歡他那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
玉面財神嘲諷的一笑,目光落在依韻斷了的左臂上。「你的女人很漂亮,罕見的漂亮。她確實值很高的價錢,但你值嗎?讓你下山的辦法除了送裝備,還有送你回重生點。只不過我可憐你是個傷號,我這個人一向很善良。你應該接受一個善良的發自真心的好意。」
「你看到了我的傷,但是沒看到我對手的死亡。如果你想用生命試試在我身上添傷,我會成全你。」依韻撥動著火堆,語氣淡然。玉面財神笑了,怒極反笑的拔出了兩把強化總壇劍,內心的殺意瘋狂遞增、蔓延,燒成的靈魂波動都變成了火紅的顏色,緊接著又變成了黑紅的顏色,他很少被人如此冒犯,尤其還是一個看起來如此狼狽,一身布衣的菜鳥!
樹後,血仙手非愛看著,聽著,依韻的那句話,點燃了她內心本就狂暴的殺意,那種憤怒,全都化成了仇恨的殺念……閉口禪小古用生命留下的傷,卻被他如此輕描淡寫的,不屑一顧的唾在地上!
「我出劍,從不喜歡留傷,只喜歡要人的命!」玉面財神飛衝,揮劍,與之同時,躲藏在樹後的血仙手非愛撲出樹後,血紅色的雙手握著一把,跟閉口禪小古時候留下的短劍一模一樣的凶煞之劍,劍直刺向依韻的後背。玉面財神剛衝到依韻面前五步的地方,深紫色的殺氣之劍驟然從他體內鑽出,刺穿了他的咽喉;血仙手非愛撲到依韻背後三步,靈魂裡的殺意,驟然變成了深紫色的殺氣之劍,剎那,刺穿了她的天靈蓋。
依韻仍然在撥動火堆,一個會被激怒的人,就是一個容易殺死的人,憤怒,仇恨都會變成迫切渴望殺死對方的殺意,哪怕殺意的瘋狂只有剎那,也足以把握。紫衫仍然在嘻嘻笑著吃野豬肉,眸子裡撲閃撲閃的放著光,看著玉面財神留下的屍體,她嘻嘻直笑。「看我多旺夫呀,吃野豬肉也能得殺手的寶劍,還得到送這麼多總壇強化裝備的財神咧!咦?這個女人是血仙手非愛,自由聯盟少個巨頭了哩……」
依韻回頭看了眼斃命氣絕,撲倒地上的血仙手非愛,人內心的恨意,其實可以判斷出大概的情緒和心情。血仙手非愛是來求死的,跟為死而來的閉口禪小古一樣,又不一樣。閉口禪小古是解脫的輕鬆,而她,是痛苦的絕望。絕望的人總會不惜放棄一切,因為只有失去一切的徹底絕望才能讓她們在痛苦中被逼進本來無法選擇的道路,譬如遺忘,譬如,從新走上另一條道路……
「咦……依韻,她很可憐的哩,喜歡的人當了和尚,一百年了還沒有回心轉意呢……」紫衫憐憫的故事沒有讓依韻為此開口說一句話,依韻沒有興趣聽這類故事,因為聽的太多,見得太多,更因為,這種聽起來很美的故事,卻是由高手倒下的悽美成就。依韻曾經會想,是什麼時候開始,又是為什麼,江湖中人會喜歡這樣的故事,嚮往這樣的故事……後來他想起來了,是成長院裡許多的故事影響的。生命應該是積極前進,堅定不移的走在尋找長久生存真理的道路上,智慧應該是以不斷找尋和摒棄會導致自我毀滅因素的方式體現。但是,偏偏有許許多多的人喜歡傾聽綻放剎那光華,自我毀滅的故事,津津樂道,嚮往不已。毀滅,放棄,漫長時光建立的,積累的,能夠很久長存的‘成果’,以毀滅這些,放棄這些‘成果’為勇氣,為智慧的象徵,這是何等荒唐而不可思議的‘追求’。
依韻對這樣的故事沒有興趣,他唯一的興趣是因為這些故事能夠知道,有一些敵人會有多麼容易殺死。他很樂意有多一點這樣的敵人,輕易成為他前進路上的‘贈送者’。
「一把,兩把……十四把……」紫衫撿取著玉面財神的遺物,嘴一撇。「他為什麼有這麼多強化總壇裝備呢?」
這是個依韻也在意的問題,這些強化總壇裝備似乎全是出自他之手。但依韻眼下沒有時間琢磨,因為有為數一千個氣勢洶洶的人已經快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