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耳邊響起震天的鼓聲。
整個渭城在瞬息間炸開了鍋,人們圍在街道兩旁,爭先恐後的伸直脖子往前看。因為大家都知道,宋氏三爺宋敬濤無子,幾成宋氏一大心病。而現在,卻憑空冒出了一個兒子,這讓生活平靜如江水緩緩漫過的百姓們得到了無限的想象空間,而這個宋氏七公子到底是何許人也,長相如何年紀多少等資訊更成了人們迫切希望瞭解的物件。
二百玄衣輕騎分列兩旁,當頭是四騎,一個背有長劍的中年人略微靠後,其餘的三人皆為少年,走在最前方。
那三名少年中,有兩個是早早譽滿神州的俊傑英才,大名亦是如雷貫耳,但與那兩個成名久矣的公子並列的少年,卻讓渭城民眾大跌眼鏡!
這算什麼公子哥?
最常見的灰色薄衫,上面油跡斑斑,不知哪裡來的白色毛裘,斜斜披在肩上,一眼望去如同打了赤膊挎著汗衫一般。這樣子,像極了街頭遊手好閒的無賴角色,好像下一刻就會跳下馬來指著某個少女**笑「小娘子替相公暖暖枕頭如何」!
這位七公子的形象,是在讓渭城百姓相顧失色,不知說些什麼好。
周圍百姓指指點點評頭論足,間或還有失聲的嘲笑,讓背有長劍的中年人略有不快。但宋家的兩位天之驕子卻沒有絲毫的動容,表情不變,只是偶爾偏過頭和從未見過的七弟說上兩句話。分列兩側的玄衣輕騎更是人馬無聲,只聽到得得的馬蹄整齊劃一,緩緩向城內挪動。
少年狗剩嘻哈隨意,**不羈,但心中震撼已是如倒海翻江。
這種倒海翻江,並不是被簇擁到萬眾矚目的地位而感受到的激動興奮,反而是一股股難以自抑的森寒。
若是放在半月前,他可能會激動到手舞足蹈張口結舌半個字也說不囫圇——孃的,咱這樣的小混混什麼時候有過這般風光,跟那些披紅掛綠縱馬遊街的狀元郎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但現在的狗剩,卻只能感到陰冷。
在從燕國趕赴南吳的途中,他已經從中年人的嘴裡瞭解到了宋家的權勢地位和所代表的意義,對自己的認知,忽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來宋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百頃良田桑竹美玉,跟個大地主似的。而是實實在在的,他原先打死都想象不到的真正大族。
櫛風沐雨,百年曆史,手擁南海所有商道,真正的富可敵國。
最重要的是,在明港時發生的事,真真正正的給了他巨大的震撼。
全副武裝行陣整齊殺氣彌天的艨艟鉅艦,震耳欲聾的舷炮,被炸散的斷桅殘帆,海面上瀰漫的烈火濃煙…...這是狗剩一輩子也不敢奢望能看到的威武水師。而在這樣的場景中,他被一聲淒厲的火炮炸入茫茫的大海,如果不是那青色衣服的中年人,自己不知道死的有多慘。
他不是傻瓜,那青色衣服的中年人更不是傻瓜,於是他開始想,到底是怎樣的家底,可以使得吳**隊出動進行截殺。
但不管是如何,狗剩都瞬間明白過來,自己面對的,不僅僅是那個無法想象的巨大家族,還有無數雙嫉恨的眼睛和想要置他於死地的兇殘族人。
若要論珍惜生命,沒有人比狗剩更加瘋狂。
所以他知道,來到吳國,來到這個從沒有踏足的家族,保命才是第一位,只有保住了性命,他才能夠站在那個便宜老爹面前,唾他一臉唾沫,問他想問的所有問題。
在海里沉浮一夜才得以逃生的狗剩覺得那中年人的一句話說的真不錯。
「不管你之前的生活是什麼樣,我只送你八個字:小意,仔細,認真,放心。」
如何小意仔細,如何認真放心?簡單,該是混混還是混混,該是無賴還是無賴,不讓他人感到威脅,才能從他人的目光中成為可以無視的空氣。
所以儘管他那麼想往這個所謂的大哥臉上吐痰,也還是壓住心裡亂七八糟的情緒,罵罵咧咧,一口一個「他媽的」,一口一個「老子」。
退而求其次,方能後來者居上。
狗剩眯起眼,看著鱗次櫛比的房屋在街道兩旁迤邐開去,笑的越發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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