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語氣如常,道:「謝謝大伯父關心了。」
宋敬林笑道:「自家人還客套什麼,既然回到了家,都是自己人。你先歇息一段時間,等祭祖歸譜之後,可有你忙的呢。」說完這話,宋敬林回頭看了一眼正端著茶杯飲茶的老三,左右使了個眼色,道:「今日差不多到這,小七剛回宋家,舟車勞頓,讓他好好休息一下,都散了吧。」
在場的諸人哪能看不出這個意思,應了一聲,又說了些回頭多走動的話,紛紛告辭離去。
偌大的廳堂,只剩了狗剩和宋敬濤兩個人。
……
……
四周慢慢靜了下來。狗剩坐的位置離宋敬濤很遠,他斜斜躺在椅子上,望著房頂,一句話也沒說,而宋敬濤,自然也沒說一句話。
過了好大會兒,似乎是不喜歡這種寧靜,宋敬濤輕咳了一聲,道:「你有怨氣。」
狗剩閉起眼想了想,不說話。
沉默,自然是預設,反正他早就知道很難瞞過這個所謂的父親。
這種沉默完全沒有出乎三爺的預料,所以他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因為他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兒子,畢竟還是個年輕人,只要是年輕人,他就有自信能夠慢慢去影響。
「我知道你對我有怨,是因為你的母親,對嗎?」
狗剩睜開眼,還是沉默。這當然依舊屬於預設,因為他無法說出那個不字,乾脆就一言不發。只是他扭過了頭,看著眼前的人,希望能夠從他的眼睛中看到某個人的影子。然而,他沒能看到任何東西,只能看到深黑色的瞳孔在天光的映照下深不見底。他打心眼裡不喜歡這種感覺。
宋敬濤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點,一下一下,很有節奏,在他敲到第十四下的時候,他停住了,換了一個話題,道:「明港的事,自然不會那麼簡單結束,我會繼續查下去。」
狗剩有點訝然,心想宋家老四和東海水師提督一個幾乎等同流放他國,一個降級待勘,竟然換來一個不會那麼簡單結束的評語,眼前的這個人,想要幹什麼?
似乎是看到了他那驚訝的情緒,宋敬濤悠悠道:「老四高估了他自己,一個宋家分管東海路的掌櫃,憑什麼能調動東海水師。你要知道,水師,在吳國是不二的重器,可不像咱們宋家豢養的私軍。就算他拿金山銀海將姓劉的埋了,淹了,也沒人敢動一兵一卒!」
狗剩眯起眼,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沒錯。」宋敬濤很欣賞這個雖然從沒見過的兒子,點頭道:「是朝廷裡有人做手腳。」說完這話,宋敬濤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的舌尖頂在上頜,消去了一絲苦味,聲音驟然變冷:「朝廷裡有人不想你活下去,更有人,想讓我絕後。」
這話讓狗剩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宋敬濤呵呵一笑,隨意看了一眼狗剩,道:「當然,包括咱們這個家,也有人想要你、和我的命。」他用手指了指狗剩,又指了指自己。停了一停,才道:「你為你的母親而怨我,那你就要好好活下去,保持著這份怨氣。或許有一天,你能代表你的母親,好好和我算算帳」
「在此之前,我的兒子,變強吧。在這裡,在宋家,想要安然無恙,你只能越變越強!」
狗剩一直沒有說一句話,其實他特想脫口而出,問一聲,你還記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然而狗剩還是沒能問出來,不是不敢,而是覺得自己已經知道答案了,肯定是記不著了。既然如此,那就省點口水。話已經說開,也省的自己夙夜憂嘆裝的人五人六。這個傢伙是個混蛋,但他說的一句話很中狗剩的意:好好和我算算帳。
狗剩站起身,點頭道:「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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