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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金縷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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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嘿然一笑,道:「不是記不住,而是記得太清楚,說出來反而沒了意思。」

紫雲茫然的看著自家少爺,顯然是沒弄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狗剩也不多加解釋,輕輕拍了拍她,示意不要多嘴,細心看就是。

寂靜的眠月樓前笙簫俱停,遠處街巷上小販的叫賣聲似乎也變成了千里之外的輕聲呢喃,夜風穿巷而過,吹動著巷子裡兩排嫩芽吐露的楊柳。眾人屏息凝視,連眼都不眨的看著臺上,似乎被拘走了魂魄一般。

過了一會兒,眾人似乎聽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

不知哪裡來的洞簫緩緩吹響,婉轉動聽,藉著月光如水般傾瀉下來。

一首《金縷曲》。

德也狂生耳。偶然間,緇塵京國,烏衣門第。有酒惟澆趙州土,誰會成生此意。不通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盡英雄淚。君不見,月如水。

簫聲悠揚纏綿,洞穿了夜色燈火,輕輕蔓延到看不見的遠方。便似經年老友在耳畔低低訴說想念,你看明月長空,你聽此夜曲聲。

共君此夜須沉醉。且由他,蛾眉謠諑,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問,冷笑置之而已。尋思起,從頭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身後緣,恐結他生裡。然諾重,君須記。

然諾重,君須記……

狗剩聽的有些呆了,他自然是不懂得什麼音律,不懂得什麼宮商角徵。但偏偏這首曲子似乎不講求音律,就好像是兩個人對坐暢飲,嬉笑怒罵,婉約豪放,一一付在酒水之中。飲入喉嚨,是灼傷喉線,還是寒徹肺腑,都是那麼的刻骨銘心。

身世悠悠何足問,冷笑置之而已……

狗剩呼了一口氣,忽然笑起來,忍不住猛的一拍手,喊道:「好!」

這一聲好,瞬間將慢慢出神的眾人都拉回了現實。椅子上坐著的一些老爺們斜斜一瞥,見竟是那麼小一個孩子,頓時都笑了起來。心道不知是誰家的小孩兒沒有管好,乳臭未乾便來青樓湊份子,嘿嘿,倒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那老鴇瞪了一眼站在外圍的狗剩,卻沒有說話。

......分割線......

(《金縷曲》,選自納蘭性德詞《金縷曲?贈梁汾》。)

這一篇中,可能會有一些小小的bug,比如,異世大陸哪來的趙州土,哪來的青眼高歌,哪來的娥眉謠諑……甚至會有人問,哪來的納蘭性德。是的,這裡是一個異世大陸,本就不該有這些東西,就算有,我也應該合理的安排介紹,鋪疊橋段,使之不會那麼突兀。但,請各位原諒,因為情之所至,力有不逮。

對於納蘭的喜愛,從我高一的時候就開始了。至今,也有了五年光陰。納蘭的詞我不說都讀過,但讀的潸然淚下的,還真不少。他這麼一個人,這麼一個活在理想與現實雙重夾縫裡的人,實在很容易讓後世的敬仰者像林妹妹一般眼淚兒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靜坐的時候,常常在想,納蘭如果活在故事中,會是什麼樣?梁羽生先生的《七劍》裡,有納蘭的影子,才氣縱橫中,略帶著一絲俠骨丹心的江湖豪氣,比較接近我對納蘭的認知。但也覺得不妥,因為納蘭的情,沒有得到詮釋與剖析。當然,梁大俠不是瓊瑤阿姨,自然不可能將《七劍下天山》寫成《情深深雨濛濛》。

可是一直偏執固執的認為,納蘭之所以為後世銘記,不因為他「初入中原,未染漢人風氣」,也不因為「自北宋以後一人而已」,更不因為那些「山一程水一程」的驚奇詞章。若真要細細挑出一個原因,只能歸於:「用情至深」這四個字上了。

盧氏的死,是納蘭人生以及文學創作上的一個分水嶺。在此之前,他哪怕有怨詞,那也是帶著股不羈狂放的灑脫,但盧氏難產去世之後,餘下的,便只剩了「謝娘別後誰能惜」,只剩了「當時只道是尋常」。

顧貞觀有一句話描述納蘭的受歡迎程度,言道「家家爭唱飲水詞」,但他隨後便唏噓「納蘭心事幾人知」。是的,人人都知道一生一代一雙人,那誰能品味出「冷暖自知」四個字呢。現在的小男孩兒寫情書為求雅緻,往往填上一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但真正能契闊生死的,掰著指頭數也沒有兩個。可納蘭,卻真真正正詮釋了這句話的含義。無論是清明盡,紙灰起,還是獨立殘陽的細細思量,都充滿了對亡妻的懷念眷戀,這一點,足以讓混跡夜店嬉笑怒罵的現代人汗顏無語了。

寫《大雪》的時候,常常在想,這個故事裡,一定要有納蘭的影子。我自有對自己斤兩的認知,明白就算咳出血來,也無法將納蘭融入故事裡,他那個人,那個情感,不是我所能夠敘述,也不是我所能動筆捉摸的。但朦朦朧朧裡,總覺得應該帶一點意味兒,哪怕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也是好的。想了很久,終於下了決心,要將納蘭詞摘上一兩句,充入故事中,哪怕顯得不倫不類,哪怕無病呻吟,也是好的。

哈,這種畸形的文化訴求,當真是沒有理由的。

北京的納蘭故居,如今已是宋慶齡故居,我是從沒去過的,但常常在地圖上搜尋它的痕跡。我想,如今去那裡的人,導遊一定會諄諄教誨向宋慶齡女士學習,但從古舊的磚巖上,也一定能感受到一絲納蘭的氣息。

海棠花開依舊,望諸君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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