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才知道,這都是三少爺的功勞。」
綿延濛濛看了一眼狗剩,狗剩笑了笑。三少爺指的,自然是三哥宋嘉南。
「自那以後,剪燭也不怎麼讓我描眉了,她總是歡喜的說,找到了一個更願意為自己描眉的人。我心知她所說的是誰,所以很是為她高興,也時常揶揄調笑她覓得了如意郎君。」
「可......」綿延濛濛笑了一下,然後再微微抬起頭,笑著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更不要說,宋家比起侯門,還要有身份面子些。剪燭......她那麼聰明的一個女孩兒,想必也是知道的吧。可卻,卻義無反顧的的扎進去。或許,或許她說的真的很對,是命不好,而我們這些人,除了怨命,還能如何?」
她停住了話音,咬著嘴唇,看著清濛的天空一語不發。
只是,狗剩再沒問後來呢。因為後來的事,他很清楚,他們二人都很清楚。
「有時候,有些事,其實跟命沒什麼關係。」狗剩喃喃出一句話,手裡的傘沿不經意碰到了綿延濛濛的傘面,滴落的雨水打溼了狗剩的衣角。他喃喃道:「每個人的不同,也許只是選擇不同而已。」
綿延濛濛輕聲道:「剪燭是一個曾說過看輕鬚眉的人,但最後,不還是因為鬚眉而死?」
狗剩笑起來,定睛看著綿延濛濛,反問道:「是嗎?」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那一座新立的玉碑,又自答道:「你說的對,剪燭,確實因我三哥而死。但那也不過是個選擇,只是,或許有人在之前,替她做過選擇。」
綿延濛濛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看著狗剩不語。
「或者說,逼她做的選擇?」狗剩笑了笑,表情轉瞬又變得凝重,半響,如囈語般輕聲問道:「她既然已經逃出了眠月樓,那又是如何被抓回來的?你和她因我三哥庇護而退居幕後,為什麼她不得善終,而你卻名聲大噪?」
綿延濛濛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望著狗剩。
狗剩卻沒有看她,而是自顧自道:「你說過,自己自小受過不少針毒,在眠月樓這般地方,若不是眼睛亮些,也活不到今日。那姑娘能有今日的成就,恐怕也費了不少心思吧......」
綿延濛濛的眼睛越來越冷,扭頭道:「公子在說些什麼,我聽不懂。」
狗剩笑了一聲。
「聽不懂沒關係呀,我慢慢說就是。竇健曾向我說過,你如此大的名頭,若真想在此立一塊碑,貼己銀子只怕都已夠了,為什麼還要參加賞花會呢?我那時想不明白,此時,卻大致猜出了一點。或許是因為心裡難安?所以才在三年後逼著自己為姐妹做些什麼。」
「這個想法騷情了點,天真了些,但並不是沒有可能。不過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前面兩個問題。為何她回被輕易抓回來?為何剪燭因我三哥而死,你卻風頭愈來愈勝?」
狗剩看了一眼綿延姑娘緊皺的眉頭和冷冷的目光,輕聲道:「我喜歡胡猜,若是猜的離譜,姑娘就當沒有聽過便是。同樣的,我也是個懶人,懶得去想眠月樓如何知道剪燭姑娘逃向哪裡,也懶得想以我三哥謹慎小心的性子,宋府二太太和三太太是如何知道有一個剪燭姑娘的存在。」
說完這話,綿延濛濛便愣在了當場,咬緊最春暖,情緒複雜的看著狗剩。
而狗剩卻轉身走開,道:「我來這,只是想替三哥看看這位剪燭姑娘,別的,不想去想也懶得去想。如你所說,生在那般地方,總要眼睛亮點,才能活到現在。同樣的,總也要手段狠點,才能贏得今日名聲。不過話又說回來,逝者已矣,無論發生什麼,生者當好好活著。若是真想為她做些什麼,請姑娘不要忘了那曲金步搖便好。」
走了兩步,狗剩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站住腳步。
「我想,剪燭姑娘,未嘗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
話說完,狗剩看了看青色的天空,嘆了口氣,獨自走開。
綿延濛濛終於跌坐在山坡之上,失聲痛哭。
那座新碑之上,刻著一行字。
歲歲盼君至,年年望君來,君問歸期未有期。
本文由看書網小說(.)原創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