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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鳳舞九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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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穆肅手而立,恭敬道:「正好順路,便和老大人結伴而行。」

谷平夏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二人無聲穿過甕城,走過護城河,從皇城腳下一路轉向東邊,迎著陽光越走越遠。

許是不勝清晨微寒的涼風,老大人微微咳了一聲,打破沉默,也不看杜穆,而是輕聲問道:「你可知道,你錯在了哪裡?」

杜穆拱手一禮:「還請老大人指點。」

谷平夏笑了笑,道:「第一,既然不甘平庸想要脫穎而出,便不要太過低眉順眼。雖藉此得以青雲平步,但也得了個‘酸腐’的印象,於日後的前途,大大不利。你也知道,陛下想要的臣子,是能大開大闔,為他平定天下的能臣,而不是束手束腳只會聽之任之的庸臣。雖說都是忠臣,但時局動盪,起碼在此後的三十年內,做乖小孩兒沒什麼出息。好在這一搏之中,你總是贏多輸少,還算一箇中上。」

杜穆臉色微變,將頭垂的更低了些,再次一禮。

谷平夏也不看他,一邊走著,一邊緩緩道:「第二,凡事不能急功近利。鑽營可以,但必定要擦好屁股,否則日後坐上了高位,人家一聞,便知臭氣熏天。如此大的把柄露在外面,又談什麼上位?你在短短四年之內從七品編修爬到從五品侍講學士再成為上書房行走,這之間有過什麼曲折我並不清楚。但我清楚的是,徐中明大人當年從編修到侍講,整整蝸行了二十二年......」

瞥了那年輕人一眼,谷平夏繼續道:「徐大人與你一樣,都是寒門士子,他在官場升遷的如同鐵樹開花,偏偏你卻如魚得水一路凱歌猛進,就不怕別人看出點什麼?這一點,卻是下下。」

杜穆面色蒼白,忽然站住,深深彎下了腰,喊道:「閣老救我。」

「仕途鑽研要精工,京信常通,炭敬常豐......流芳身後更無窮,不諡文忠,也諡文恭。」谷平夏嘆了口氣,道:「前朝便是因為這首官場《一剪梅》而落得國力凋敝,如今你聖賢書未曾讀透,卻將這曲調唱的如此圓潤。老夫很是好奇,你疏通各處關節的銀子,從哪得來?」

杜穆並未答話,而是接著又道:「閣老救我。」

谷平夏轉頭望著這個剛剛還被評點為後起之秀的年輕人,輕聲道:「求人不如求自己。」

杜穆咬牙道:「還望閣老替學生指明出路。」

不再稱下官,也不再稱我,而是說學生。

谷平夏暗歎了一口氣,不自禁的就想起自己在國子監做教習的日子來,那時一心忠君報國,與那些熱血衝動的學子一般無二,哪裡想到官場不比學府,日子,也不僅僅是日子。

沉默了片刻,谷平夏道:「帝王有心術,臣子,亦有為臣之道。為君王排憂解難,是臣子應盡道義。日後彈劾宋家,總是缺少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若你有心,不妨去做這吳國第一人。」

杜穆皺起眉頭,剎那間風清日朗。

吳國第一人,不單單是彈劾宋家的第一人,更是天字第一號孤臣。

先聲奪人,首提長矛對準宋家,在吳國朝堂中一鳴驚人。如此一來,只怕全朝野的人無論是何心態,也不敢再和自己走的多近。因為這第一人,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他杜穆要付出的代價,便是陛下為安撫宋家而褫奪他的全部官職,貶為庶民,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如此,就是孤臣。

可杜穆心中瞭然,只怕在自己剛剛被貶為庶人後,朝廷中彈劾宋家的奏摺,會雪片一樣飛到陛下的案前,堆成小山。

然後自己以全新姿態重入朝堂,便是當之無愧平宋的天下第一人!

擇清自己,才好騰出肚子將未來的前程緊緊吞進腹中。這其間的道理,很複雜,但也很明白。

崑崙有鳳,浴火重生,而他杜穆,便是那一隻重生的雛鳳,必將鳳舞九天!

......

......

谷老大人看著漸漸欣喜起來的杜穆,微微笑了笑,卻話鋒一轉,問道:「昨夜陛下提道唯日月之尊,能攬四海,你為何皺眉?」

杜穆實在沒有想到,位極人臣的谷老竟然會注意到自己如此小的一個動作,當下不知是欣喜還是驚懼,老老實實回答道:「聖人有言,為君者,臂如北辰而眾星拱之.......而並非,日月。」

這句話他沒有說全,因為其間還有三個字。

施仁道。

為君者,施仁道,臂如北辰而眾星拱之。

谷平夏愣了一下,雙眼緊緊盯著杜穆,半響,才緩緩讚道:「好一個眾星拱之,好一個吳國雛鳳!」

「小杜大人,老夫有一事相求,還望應允。」

「不敢不敢,閣老吩咐就是。」

「將來,還望小杜大人能夠為老夫寫一篇文章。」

「什麼文章?」

「老夫的......祭文。」

谷平夏吐出這兩個字,像是吐出了一座高山,迎面而來的霞光讓他蒼老的面龐上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他眯起眼看了看東方刺目的光芒,重重嘆了一口氣,然後也不管背後的杜穆如何驚詫愕然,抬腳便走。

他在想,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接班人選。

吳國,也終於找到了未來新的內閣首輔。

這江山,鳳舞九天,著實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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