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梓丞的眉頭挑了一下,並未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再飲一口酒,細細想了想,才緩緩道:「若我說不知道呢?」
狗剩呵呵笑了笑,並未答話。
王梓丞嘆了口氣,搖頭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在京都不過就待了七八天便一路趕回了渭城,就算有什麼交易,那也是上官將軍和陛下謀劃的事情。雖然各方的傳言都說我是軍方新秀帝國未來將星,可你覺得以我如今的性子,上官將軍和陛下會告訴我什麼?不要忘了,我正兒八經的官職,只是校尉。校尉,正七品的芝麻小官啊!」
狗剩皺起眉頭,順手將王梓丞身前的兩壺酒拉回自己桌子前,一聲不響重新倒回一個還透著土腥味的罈子裡,然後木然道:「一罈都沒有了。」
王梓丞大罵叫道:「狗日的一毛不拔!」
狗剩理也不理。
嘆了口氣的王梓丞無力向後一躺,伸了個彷彿睡眠不足的懶腰。又鄙夷的看了看狗剩,道:「雖然我不知道,不過這事兒就是靠猜,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了。為了辦理來渭城海關衙門的薦信,我一天往兵部跑了六趟。若說這天底下啊,還真就沒有不透風的牆,那幾個兵部的侍郎官嘴碎,無意間也就聽了點風。你想想看,我來渭城,已經擺明了軍方對宋家的態度,這是朝廷試探宋家目前來看的最大一手。當然,你那次的明港不算,貶斥原太守彭雲彭大人也不算。」
將狗剩身前的酒壺提溜過來,王梓丞一邊倒酒一邊喃喃道:「可就算這麼大的一手,宋家給予的態度依舊是不冷不熱。這說明宋家已經擺明要以強硬態度來抵制朝廷。在此前提上,雖然雙方都未表態,但已是暗流洶湧劍拔弩張。」
也不管面前的少年能否聽懂自己說的內容,王梓丞繼續道:「而宋家雖然不想對朝廷低眉順眼,但也不願意和朝廷間的矛盾激化升級,所以自然要有一個緩衝點。這個緩衝點很難找,我想宋家的幾位老爺,包括你的那個父親,一時間都急的焦頭爛額。」
「可偏偏我出現了,偏偏我想要揍你一頓,偏偏我還差點把你揍死。這就像瞌睡來了枕頭,飢渴來了美人兒,如此大的一個機會,宋家怎麼會不牢牢把握。所以朝廷和宋家根本不需要討論談判什麼,有時候默契自然也就叢生了。宋家要做的,是放我回京都,而京都要做的,便是對渭城事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狗剩皺緊眉頭,將一罈子老酒遞給周亞太,不解道:「自彭雲太守被貶西海,你又差點死在渭城,我想就算宋家不去做這筆交易,朝廷也沒辦法遙控渭城事宜了吧?」
哼了一聲,腦海中想起兵部那些侍郎官桌子上的江南佈防圖,王梓丞冷笑起來。不過看在狗剩很知趣的遞過一罈酒,他還是耐心道:「你可看過渭城全圖?按理說這東西只軍方才有,不過我想對宋家來說,找一份地圖不是難事吧。」
狗剩點了點頭。
王梓丞蘸了點酒,在桌子上隨意勾畫,邊畫邊道:「渭城濱海於南。其正北方,是定州,西面為九陽坡,東面是樊城。在這三面之間,還有一個匯通江南水道,總攬湖河水系的葉興重鎮。許多年前,這些地方還只是名不見經傳的偏遠小城,而隨著宋家的崛起,這四個城鎮無一例外不被朝廷重點扶持。其間的道理,我想不用我說你也明白。」
狗剩點頭表示瞭解。
王梓丞呷了一口酒,道:「我在兵部死纏爛打的時候,無意間聽聞了幾個侍郎官講道兵部最近一段時期的調令。我身份特殊,他們自然也不避我。清明之前,從兵部發出的令文中,分別有三個調令。其一,命九陽坡總兵徐國茂領一萬步卒,沿九陽坡至定州一路佈防,並嚴密封住了與西燁交壤的關隘道口。其二,命樊城太尉郭舍率一萬步卒,沿樊城至定州一路佈防,且同樣把守住向東的關隘道口。其三,命葉興鎮漁陽水師看住江南水道,尤其北上的幾條重要運河。而清明之後,令文有另外兩道。」
王梓丞看了一眼眉頭愈加鎖緊的狗剩,抿酒後開口:「一是令駐紮定州的紫衫重甲前往舊旗鎮接應我這個敗軍之將......這二,卻是急調東海水師緩緩向南逼近,遙望晴山港。」
「其間意味兒,自然不用我多說了吧。」
狗剩深深吸了一口氣,停頓半響,喃喃道:「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