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無數畫面在一遍遍回放的時候,他已經漫步走到了林教頭的院門口。今天未曾提酒,沒有杏花春釀,只有一份沉鬱的心情。狗剩一聲不響推門入院,沉著一張臉往槐樹下坐去,閉上眼輕輕揉著眉心一點,覺得身上一陣陣的乏力。
林忠可能剛剛從宋府回來,背上還插著一枝細細短短的竹條。末梢處已經開裂,顯然今天又沒少揍那些偷懶耍滑的護院家丁。看著七少爺疲憊無力的樣子,林總抽了抽鼻子,笑問道:「少爺今天沒少喝酒呀......」
狗剩擺擺手,輕聲道:「林爺爺對不住了,今天沒有給您帶酒。」
林忠笑了笑,他並不在乎這酒帶沒有帶,只在乎這人有沒有來。看著已經來的人卻像是丟了魂,他往前湊過去也同樣朝樹下一坐,問道:「出什麼事情了,少爺不妨跟老漢說說。」
狗剩笑了一聲,不過這一聲笑裡卻有很多道不清楚的苦澀意味。他喃喃問道:「林爺爺,府裡看家護院的,不只是您手底下那幾百號舞槍弄棒的家丁吧?」
林忠嗯著點了點頭,道:「當然不只。」
狗剩眯起眼看著晚霞投射在西邊天空的一襲碧紫,聲音有點空靈,微微道:「那還有哪些人呢......」這聲喃語餘音還未落盡,他便向那如同田間地頭的老農一般的林忠問道:「林爺爺,您說,一個天生金剛的傢伙,能否在御物境修行者的手下纏鬥兩個時辰以上?」
林老漢皺起眉頭,想了良久,道:「可能性,不大。」
「可能性不大......可是卻仍舊發生了,算是巧合嗎?」狗剩喃喃自語,半響苦笑一聲,然後整個人重新陷入沉默狀態,再不願多說一句話。
趙銘被周亞太輕鬆調走,這件事發生了,可原本這件事是不該發生的。既然他發生了,那便是事出常理。事出常理必有妖,那此處的妖異點,又在哪裡?
王梓丞說過,在朝廷一系列的動作下,宋家若想緩和矛盾衝突,勢必要找到一個關鍵點。而他王梓丞險些射殺宋家七公子,對宋家來說,便是一個瞌睡來了枕頭般的天大機會。宋家把握住了這個機會,所以才有了和朝廷博弈對峙的資本。才能夠翻手間與京都做了一筆交易,兩相無事各自平安。
但這個機會來的也太巧合了點。
狗剩從來不認為機會可以順勢自己出現,因為他知道,等待機會不如創造機會。而宋家,從老太爺柬議開放海禁從而一舉囊括四海商路生意到如今,都是最會創造機會的人。包括自己那個便宜老爹,更是心思縝密。這樣的人,這樣的家族,不會等待所謂的機會,他們更擅長的,是創造機會。
機會如何創造?
那便是順水推舟。
你王梓丞不是要打宋家七公子一頓嗎?那便打吧。打完之後我就可以藉著這個由頭,跟京都打一場更大的官司。你看,機會這不是來了嗎?
這就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而宋今是......或者說宋狗剩,便是那一個可憐的,可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