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要欣賞。」三太太突兀的驚叫起來,或許是因為出口太急而嗆住了嗓子,她躬下身低低咳嗽不停,但還是斷斷續續道:「我不要你欣賞我,我只要你恨我。」
三太太很吃力的捂住胸口,臉上難得的泛起一絲微紅的歡喜姿態,目光都似乎迷離起來,她回望著這個身形偉岸的男人,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啊......你娶我並不是出自本意。當年宋家勢單力微,若不是有江北姚氏遙相呼應,怎會取得這麼大的成績......所以我明白的,你娶我,大多還是老太爺的意思......宋家需要一個盟友,我是姚氏千金,自然成了老太爺眼中不二的首選跳板......」
「夫妻這麼多年來,你不曾說過,我也不曾問過......但彼此心照不宣,所謂的感情,從來沒在你我間出現過。可是我......我還是不願意撒手。三郎...三郎......我們是拜過天地的啊,我怎麼捨得撒手,怎麼捨得撒手......」
「當年我隨父親去京都,是遠遠見過你的。你騎著一匹紅鬃馬,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從城門口進京都。守城的甲士問你要路引,你卻縱馬就走......呵呵,竟然帶著那一幫巡城甲士沿城牆根兜了兩圈,把別人累的口吐白沫你卻哈哈大笑。你知不知道,當天就有人說,宋家出了個拼命三郎,是個混不吝......」
「也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記住了你......你知不知道,當年宋姚聯親,還是我向父親提出來的。為了嫁給你,我在父親書房前跪了整整三夜......」
三太太大聲咳嗽起來,淚水流進嘴裡甚至嗆住了喉管,但她還是不停的說:「那時的你多年輕,多瀟灑隨意,連巡城兵馬司都不放在眼裡。但成親之後,我卻再也沒見你有過這樣的風采......我知道,你肯定很不開心,我知道你不開心,但我還是不願意撒手呀......」
宋敬濤緊緊握住了手,嘴角抿成一線,薄唇的人都薄情,但此時嘴唇薄如鋒刀的宋敬濤卻似乎不再那麼薄情。一句句經年往事從姚靜心的嘴裡說出來,三郎二字猶如鐵錘一般落在他的心裡,讓他禁不住嘆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輕輕擦過三太太的眼角。
而這一切只能讓三太太的淚水更加磅礴。
「後來姚家犯了天顏,被朝廷查抄,我父親母親連帶族中長輩兄弟盡皆株連,但慶幸的是你並沒有因此而把我交到朝廷手中......我那時在想,你終究還是在乎我的呀......可事實上,我知道,你不曾將我交給京都,只是為了顧及宋家顏面,因為你明白,宋家一旦示弱,迎來的將是更為狂暴的北方風雨。」
「可我還是很高興......三郎,你看,女人都那麼會騙自己。」
三太太呵呵笑起來,笑容中的苦澀難以言喻。她睜著眼,盡力的睜著眼,認認真真的看著自己的丈夫,喃喃道:「人家都說緣分緣分,你我今生,一定是有緣無份。那麼來生......來生,請三郎讓我在你心中,增添那一點點的份量可好。」
「三郎,你恨我吧,我只求你今生恨我。」
「你不曾愛過我,那就請你恨我。」
「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永遠記住我......」
三太太的聲音愈發顯得無力起來,仿若遊絲,斷斷續續。宋敬濤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名義上,但卻從沒有愛過的妻子。沉默似乎成了唯一的語言,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看著姚靜心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嘆息。
「來生吧......」宋敬濤在最後,還是隻吐出這三個字,說不上無動於衷,但依舊薄情。
姚靜心露出微笑,緩緩閉上眼睛,手中那其實是以劇毒木材所制小小梳子跌落在地,發出輕微的響聲。
宋敬濤手指漸漸握緊。
宋家正室夫人姚靜心,棄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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