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蘭明公子不說話。
兩人——或者說是三人,就這麼以你看我,我沉默,他微微眯眼養神的狀態彼此氣氛詭異尷尬。小火爐有火花炸開聲音飄忽,青梅的清新味道瀰漫開來,陽光疏朗透過綠蔭搖搖擺擺,這情景倒是讓人昏昏欲睡,什麼都不想去想,什麼都不想去說。
可沉默,終究是要被打破的,而最先打破沉默的,便是一直閉嘴不說話的蘭明公子。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但分合中,卻不是以帝王野心為契機;奉天承運自然是應持道理,但這天下是以萬民為天還是以君主為天,尚堪捉摸。聽聞小杜大人幼年貧寒,常假書以觀,飽讀聖賢,怎麼?現在倒覺得王道霸道才是真正道理?」
蘭明娓娓道來,竟是讓杜穆不知該說什麼好,沉默半響,才笑道:「公子繼續。」
「攘外安內,什麼是外?什麼又是內!只怕在朝廷的眼中,宋家早就是人人喊打的國中外人了吧。這時候卻口口聲聲攘外安內,別人不笑,在下可是要笑上一笑的。」
杜穆收斂笑容,然後再道:「公子繼續。」
「沒什麼好繼續的了。小杜大人,您敢為人先,為君分憂,著實令人欽佩。如今宋家已是鼎中烹鹿,我不會再說些什麼,只是將來,還請小杜大人舉著的時候,能乾脆一點。」
費了好多唇舌口水,卻換來一番更為激烈尖銳的說辭,杜穆暗暗苦笑,心道這位名動神州的蘭明公子著實不好對付。他斜著目光看了看不動如山的谷老大人,做了一個學生無能為力,老師難道還不出馬的眼神。
聽罷了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的谷老大人睜開眼,長嘆了一口氣,目光盯住了安靜沉穩的蘭明公子,輕輕笑了一聲。
便是這一聲笑,讓蘭明公子微微震了一下身子。
谷平夏老大人沒有多說話,他只是伸出了三個手指,然後一根一根的彎下去。每彎一根,便說一句話,三句話說完,老大人重新閉上眼,一語不發。可坐在老大人右手方的蘭明公子,卻在這三句話裡面色變幻不定,最後化成了無力的蒼白,而額頭的汗水,也涔涔佈滿。後背之上,更是點點晶瑩,眉頭緊鎖的如同山川一般。
谷老大人一指說道:朝廷只收銀子,不收宋家。
谷老大人二指說道:朝廷烽煙神州,不染應天。
谷老大人三指說道:朝廷可以幫你殺些人,不露聲色。
這三句話,足以定鼎乾坤,何況一個年輕人。
蘭明公子端起酒杯,敬老大人,然後一飲而盡。
青梅煮酒,宋家二公子,自今日起——
正式依附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