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歌搖了搖頭,輕聲道:「少爺久居燕國,自然不清楚這些倭寇的脾性。說白了,倭寇不過是東瀛倭國的一些本就有罪在身的浪人武士,在本國混不下去才為禍周邊海域,其性質與那些游弋海上的海盜差不多。侵襲內陸的最大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劫掠物資。若說前些年還有點別的想法,但這幾年來,早就被打破了膽,哪裡還有勘察地域以備久戰的心思。這一點,少爺大可放心。」
銳歌與那少年郎的對話都將聲音壓的極低,但房間裡本就這三四個人,就算微微耳語,站在旁邊的吳化只怕也能聽出個大概。那「少爺」二字更是聲聲入耳,驚的吳化一陣心悸,暗襯莫不成這少年郎竟是宋家哪個爺臺的子弟?他眉頭微擰細細想了想,猛然間臉色一變,猜到了一絲可能姓。宋家子侄一輩人丁興旺,他並沒有一一見過,但若從年齡上猜測,這位少年,八成就是那個最近在整個吳國江南道都鬧得沸沸騰騰的宋家七少爺宋今是......雖說朝廷與宋家正劍拔弩張,可高門望族百年營造出來的氣勢也絕非一個小小的太守能夠漠視,心中著實驚訝不已,連帶著身子都微微躬了一躬,不自覺的,表情也更為諂媚起來。
雖說宋家如今與朝廷正值劍拔弩張彼此氣氛微妙,但一個百年望族所表露出的氣勢,亦非他一個小小太守能夠漠視不屑。單看那陣列在平溪鎮的兩千玄衣輕騎,就能知道宋家強大而非凡的不菲實力。這麼一個家族的名義繼承人竟然隨軍出征趕赴了梅州,吳化心中震驚自然不可言語。但從中,吳化亦感到了一絲很微妙的意味兒。玄衣輕騎無論去哪裡,宋家本家人並不跟隨。最多也就是幾個當家的爺們會偶爾隨著看看,怎麼這次倒是帶上了這位年紀輕輕的小少爺?
看來宋家內部的嫡子紛爭,也不容小覷啊。
銳歌話已至此,少年自然不再多說。燕國身居大陸,在神州最北方,疆界未與海洋接壤,自然不清楚倭寇是何脾性。在這一點上,著實無人能比銳歌更有發言權。
吳化矮矮胖胖,此時正值六月天氣,屋裡雖然通透清涼,但他還是覺得有些氣悶。伸手取下手帕擦了擦臉上浮現的一層油汗,吳化小意問道:「將軍......如何安排?」
「早一日去到梅州,自然早一日解百姓之苦,就按大人方才所說,由雙陽山狹道直通梅州,殺倭寇一個措手不及。」銳歌笑了笑,道:「辛苦吳大人了。」
吳化慌忙擺手笑道:「哪裡哪裡,本想著好生款待一下諸位兄弟,不過既然將軍身系百姓,下官自然不好耽擱。下官且在平溪鎮擺下筵席,待將軍凱旋之日,下官定然挾百姓簞食壺漿,迎接將軍及眾位兄弟。」
銳歌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很江湖氣的朝吳化抱了抱拳,盔甲明亮,轉身便走。那少年郎聳了聳肩,拍了一下依舊跪在地上的小貨郎的肩膀,喊道:「起來跟上。」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轉身眯著眼對吳化輕聲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吳大人,宋家可受不了那麼大規格,這說輕了是百姓愛戴,說重了,可就是......大人再見。」話只說了一半,少年便微笑著扭頭離去。吳化本想送一送,結果竟是被這少年的最後一句話給說的愣在了當場,額頭上的汗愈發的重了。
這話並沒有多麼刁鑽刻毒,也沒有什麼晦澀難懂,甚至連說完都沒有說完,但也正是沒有說完,才更加字字誅心。
說輕了是百姓愛戴,說重了,可就是......可就是什麼呢?吳化稍微發揮一下想象力便明白了最後沒有說完的那半句話:僭越。
這罪名可就大了透了,您吳大人,對玄衣輕騎,安的是哪門子心思啊?
吳化怔怔出神,等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銳歌和那少年郎都已不見。他嘆了口氣,將額上的汗水擦乾淨,不知想到了什麼,重重的哼了一聲。
吳化身後的師爺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東席,你看......」
吳化瞥了他一眼,從鼻孔裡喘出一口氣,說道:「具折以千里鴻發往京都。」
「是......」那師爺恭敬答了一聲,躬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