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歌搖頭,道:「王梓丞與周亞太從渭城一路尾隨到梅州,少爺定然是知道的,既然如此,便不需要畫蛇添足。」
許長風想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咱們做事,後面跟著朝廷的人,總是不太習慣。」
銳歌笑了笑:「這位小王大人跟著少爺進梅州城也好。宋家與朝廷如今勢同水火,保不齊咱們在梅州剿殺倭寇的時候,朝廷會在後面玩點陰招。周邊軍鎮行軍速度雖說一日二十里,但早晚都是會過來的,有這麼一位上官將軍看重的小大人在梅州城,朝廷總是要投鼠忌器的。」
許長風點頭,不再問些什麼,鐵關倒是驚了一跳,萬萬沒想到這之間竟然還有那麼多彎彎繞,一時間有些發怔,半晌嘆了口氣。
許長風替統領拿過些酒水,既不是渭城名動天下的杏花春釀,也不是封塵多年的玉液瓊漿,而是那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濁酒。銳歌飲了一口,長長呼了一口氣。這是他多年戎馬的老習慣了,總是喜歡在縱馬拼殺的前夜微醉一場。許長風伺候在旁邊斟酒,不一會兒,半壇濁酒已然入肚。統領將酒碗扔開,伸出手。
許長風自然知道他要些什麼,朝某個營帳揮了揮手,立時便有人跑了過來遞上一張薄紙。上面用墨淺淡的勾勒出了一個方形輪廓,仔細辨認,竟然與工部所繪製的梅州城輿圖相差無二......這竟是一張梅州城城防圖。其中朱玄兩色清晰的標註了何處藏兵鋒銳,何處薄弱,何處狹長何處厚重——清晰無比處處分明,竟是已經被人細細做好。
鐵關吃驚更甚,叫道:「統領......這不是已經有了......」
銳歌揮揮手讓他閉嘴,一邊接過這張不大卻重量不輕的薄紙,一邊道:「梅州斥候如今在哪裡?」
「一應隱匿在城中各處,只待一聲令下,便可裡應外合。」
銳歌滿意的點點頭,又問道:「與他們是如何交待的?」
「梅州斥候和剛派出去的兄弟所得指示都是一樣,以穿雲箭為號,強攻梅州城。」
銳歌嗯了一聲,微微閉上眼,不再說話。
但鐵關的臉色卻已經變的毫無血色,驚叫道:「統領原來已經在梅州安插了斥候,那為什麼還要讓這五十兄弟入城刺探情報......統領此舉,到底什麼意思?」
銳歌嘆口氣,道:「你這火爆的性子,真的應該改一改。」說完這話,他站起身,邊往營帳走著邊道:「咱們還未曾趕到平溪鎮的時候,我已經接到了梅州斥候的密報,對梅州城倭寇的兵力佈防,自然瞭如指掌。之所以未曾告訴你,是因為你根本不善藏匿心思,底牌早早的亮出來,並不是好事。」
「那統領為什麼連七少爺也不告訴......」他停頓了一下,臉色蒼白的喃喃道:「統領要留底牌,那這底牌到底是為倭寇留的,還是......為七少爺留的?」
銳歌笑了笑,搖頭道:「都不是。這底牌,是為朝廷留的。」
「為朝廷?」
「三爺的主意。」銳歌看了一眼鐵關,道:「今時不比往昔,玄衣輕騎無論如何動作,都要提防著被朝廷陰殺。倭寇來勢洶洶可週邊軍鎮卻等同作壁上觀,未嘗沒有漁翁得利的想法。咱們宋家礙於名聲,不得不出兵圍剿倭寇,但切不可將自己賣在裡面。」
「所以,七少爺要跟著咱們來到梅州。這樣,那位上官將軍最青睞的軍中新貴小王大人,才會心甘情願跟著一起到梅州。所以,七少爺要去城裡,否則,小王大人又怎麼會跟著往梅州城裡跑。而這一切,卻只能瞞著七少爺。你也知道,咱們這位七少爺有多心高氣傲......」
「而只要小王大人在梅州城內,宋家便有了討價還價的資本。不管最後圍剿倭寇如何,咱們玄衣輕騎,總能全身而退。」
銳歌走到了自己營帳門口,轉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鐵關,嘆了口氣,緩緩道:「玄衣輕騎多年征戰,打的是實力,然而更多時候,打的還是家主與朝廷之間的博弈啊。」
再不管這個心直口快的鐵關如何想法,銳歌掀開帳簾走入帳內,留下兩個區長相視無語,喟然長嘆。
「早點休息吧,名早凌晨,還有場硬仗要打。」
許長風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轉身伸了個懶腰離去。
鐵關茫然愣在原地,半晌苦笑一聲。
想來那五十個兄弟連帶著少爺自己,已經摸到了城門根上,隨水道潛入梅州城了吧。他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之前聽到的詩。他從不喜歡那些勞什子的長句短句,平仄字律,但那幾個字用在這個時候可真他孃的應景。
隨風潛入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