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擔心,這個白袍的傢伙,會向統領下手。」狗剩淡淡開口,嘴角有些乾澀,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那白袍人驚人的手段和實力。
「嘿......」範泥找了個乾燥空闊的地兒一屁股坐下來,先是嘿然笑了一聲,然後才緩緩道:「銳歌統領也是明意境界的修行者,又不是紙糊的菩薩,哪裡會那麼容易被人襲殺。再說,玄衣輕騎建軍不過二十餘年,但前後,光統領已經換了四個......」範泥笑著看了看七少爺,輕聲道:「所以生死這種事兒,對統領而言,並不重要。」
言外有意——很有意思,很足意氣!
狗剩無語,半晌苦笑一聲:「這見鬼的驕傲。」
如此沉默了一會兒,狗剩嘆了口氣,喃喃道:「就是不知道那倆人現在什麼情況。」
範泥怔了一怔,問道:「少爺是說小王大人和他那個天生金剛的扈從?」
狗剩嗯了聲,點頭。範泥皺起眉,沉默了會兒,忍不住道:「咱覺得,那個小王大人,有蹊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再戲謔,表情也漸漸凝重起來。這讓狗剩沒由來的驚了一驚,沉聲反問道:「什麼意思。」
範泥不知從哪裡扒拉出來一根纖細的草莖,扔進嘴裡嚼著,仰著頭想了會兒,才緩緩道:「城中倭寇大多聚在城主府周圍,呈滴水四濺城池四門,兵力分佈也是薄外厚裡,這在守城中為兵家大忌,彷彿擺明了架子要和人巷戰一樣。但咱們玄衣輕騎還沒到梅州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有了這種分佈,說明倭寇的心思和排兵佈陣無關,而是城主府內住著的人物身份太重要。這些咱暫且先不提,這段時間以來,兄弟們發現梅州城內,除了城主府之外,把守最為嚴密的,當屬位居城主府東邊的講經書院。院裡的學子早就死傷殆盡,可那裡無論是什麼時候,總有著重兵把守,嚴密程度甚至都高過了城主府,這點咱始終不太明白。然而到了今夜,咱總算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怎麼?」狗剩忍不住開口問道。
「今夜......也就是剛剛個把時辰前,從講經書院裡,忽然傳出來了一份很奇怪的命令。首先這份命令不是出自城主府,隨後命令的內容也頗為耐人尋味。」
「負箱持弓,魁漢童聲者,莫擾。」
範泥看了眼少爺,淡淡說出這十一個字,然後道:「這就是那份命令的內容。開始咱並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自從那兩人出現後,咱約莫感到了一點不對。」
不對,當然不對。
負箱持弓,魁漢童聲......這八個字所描述的,除了王梓丞和周亞太之外,還能有誰?狗剩漸漸握緊拳頭,感到了一絲荒誕,以及出離的憤怒。
「這份命令,說白了簡直就是給小王大人和那天生金剛的傢伙在梅州城開遍了綠燈。咱在想,為什麼這兩人在倭寇的眼裡不像是敵人,更像是——朋友?」
狗剩知道範泥想說些什麼,然而他還是皺眉問道:「但他們為什麼要回來救我?」
「正是因為這樣,咱才不明白。」範泥搖頭,將差不多已經嚼爛成粉末的草莖扯斷一截,繼續嚼著。趁著嚼草根的當口,範泥抬起眼皮看了看少爺的表情,卻發現少爺竟是出奇的沉默,眼睛微閉,不知想著什麼。他一愣,感到難不成是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當然,就算是這樣,他也不可能把說出去的話再收回來,所以範泥只是無所謂的聳聳肩,繼續嚼著泛著苦味的草根。
但他沒想到,自己剛嚼出點意思,便有一隻手伸了過來,乾脆的將草莖掐斷,然後拽走。範泥猝不及防,剛抬起頭,就看到了七少爺皺著眉頭將最富汁水的那段草莖填到嘴裡。
這他孃的......
範泥腹誹了一句,但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再從少爺的嘴裡把草重新奪回來。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此時的範泥心中竟憑空升起一股親和,感覺陌生,但卻陌生的有點親切。
狗剩感受著嘴裡漸漸化開的苦澀,吧咋吧咋嘴,笑道:「這事兒用不著糾結,找個人問問就行。」
範泥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少爺您說吧,過街老鼠去問哪隻貓?」
狗剩笑起來,指了指在角落一動不動的龍月小娘皮。
「著啊!」範泥驚叫一聲,頓時間喜形於色:「怎麼把這娘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