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歌統領握著狗剩的手,嘴角咧出一個苦笑,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躊躇一下,銳歌統領輕聲對狗剩道:「玄衣輕騎,人死,而刀不鈍......」
看似題外,毫無邏輯,但狗剩聽明白了,這是銳歌統領再告訴他,不能讓玄衣輕騎後繼無人。這也是統領最後一次,正面的承認,狗剩被納為玄衣輕騎的一份子。
早先萬合副統領便對狗剩說過,玄衣輕騎的袍澤之情,是用一個個滾落在地的人頭堆砌而成的,沒有上過戰場的人,便不要奢望所謂的戰友情誼。而如今,狗剩已經手持北海破鯨刀砍下了足夠的人頭,若說起袍澤之情,那早也就積攢夠了。
狗剩重重點頭。
銳歌統領欣慰一笑,緩緩閉眼。
玄衣輕騎現任統領銳歌,死在梅州城外!
範泥諸人痛苦的閉上眼睛,慢慢抽出刀來,橫在胸前,沉默不語。
......
......
作為很少現世的上宮青木塔塔奴,中年人很不理解這些輕騎甲士正在做的事情,但他一直沒有出聲打擾。當他看到這些騎兵緩緩將刀從胸前拿開的時候,才帶著一絲很不解但恰到好處如同和風般的微笑看著狗剩,輕聲道:「宋家七少爺......在京都的時候,我便聽過你的名聲。這小半年來,因為宋家的緣故,你這個還尚未歸譜的宋家少年兒郎已經賺足了太多目光。先前我總以為是世人人云亦云,只因你的身份而誇大其詞,不過如今看來,你能夠讓大半個吳國側目,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有一些事情,連我都很難猜的透。」
狗剩沒有抬頭看他,但中年人卻不以為意,右手從後背伸出來,並起食中二指,在半空中劃了一個不大的圓圈,整個人便開始緩緩下落,一直落到了和城頭等高的地方,才停住不動,繼而慢慢笑道:「比如,為什麼小王大人會對你那麼上心,甚至剛回到京都不過一天便不惜和上官將軍大吵一架重新回到渭城。」
狗剩抬起頭,平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中年人臉上的微笑始終不曾變過,反而似乎覺得這樣更加有意思,然後繼續道:「再比如,為什麼你身上明顯有一種很強大的氣機存在,可卻沒有任何的真武境界。」
狗剩深吸一口氣,將銳歌統領的屍體放下,繼而慢慢舉起北海破鯨刀,對準這個上宮塔的來客。隨著他的動作,範泥等諸人也緩緩將刀舉起,刀鋒所指,都是同一個方向。銳利的鋒面在陽光的反射下看著格外耀眼,如同寶石般璀璨奪目。
不過中年人卻雲淡風輕,彷彿根本沒有看到狗剩的動作一樣,而是苦惱著什麼似的有種自言自語的感覺輕聲問道:「再再比如,為什麼你受了御物境高手兩次三番重擊之後,依然能夠完好無恙......呵,就像入天雲一線的神仙人物一般,這可著實讓我摸不著頭腦。」
狗剩將刀緩緩下落,垂至身旁,然後雙手握刀,盯緊了那個中年上宮青木塔塔奴,那個他彷彿永遠也不會打得過的高手,面色平靜,看不到任何表情。
中年人這個時候,臉上才閃過一絲訝然,但隨即便是啞然失笑,而後淡淡開口道:「通明自在御青天......對這真武七言,雖不能墨守成規,但終究還是前人千錘百煉出的道理,所以我很好奇,你憑什麼有這麼大的勇氣敢對我指刀?」
狗剩平靜道:「我只是不想讓你殺我。」
中年人點點頭,笑了一聲,道:「那這樣吧,只要你為我答疑解惑,而後自願隨我到上宮塔青木塔中做十年的淨塔童子,我便不殺你。你覺得怎樣。」
狗剩抬起目光,嗤笑一聲,但還未等他說些什麼,遠遠的,已經有了一個聲音傳了出來。
「這恐怕,不成。」
中年人的臉色劇變,而後猛然回頭,看見了一個他這輩子,都沒想到還能再次看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