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聽聞這話一時愕然:「我答應你什麼了。」
「不去找渭城找宋敬濤拼命啊!」狗剩比他還愕然。唐山把已經放到嘴邊的酒壺緩緩拿開,看著狗剩,好大會兒才沉聲道:「有些事你不明白,所以不要插嘴。」狗剩愣了一下,氣急敗壞的揮舞手指大叫道:「我不明白什麼,我不明白什麼?不就是爭風吃醋那點破事嗎?都過去十六年了,我都十四了,還耿耿於懷!你是孩子嗎我的唐山叔?」
唐山沒搭理他的大呼小叫,而是平靜道:「此去渭城我自有把握,死不了。」
狗剩揮舞在半空中的手驟然停頓,半晌才訥訥道:「可是,上次你和趙銘碰見,就吃了虧。我知道,你打不過他......而且,宋敬濤手底下還有很多連我都不曉得的隱藏力量,萬一......」話還沒說完,唐山已經淡淡道:「沒有萬一,我信得過自己。」
「可我信不過!」狗剩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八度,叫了起來:「你為什麼非要去找他呢,朝廷要踏平宋家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他早晚活不下去,可你要真出了什麼事怎麼辦?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話說到這裡,狗剩的聲音忽然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唐山的眼神溫柔起來,看著眉角依稀有那女孩兒影子的少年,輕聲道:「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要趕在朝廷的前面去見見他。就像你說的一樣,早晚都是活不下去,所以最好死在我手裡。」
狗剩啞然失語,良久深吸一口氣,別過臉去。
「不單單是爭風吃醋呀......」唐山自嘲一笑,「當年的她什麼都不顧了,滿心期許的跑到江南去找自己心裡的拼命三郎,可到最後呢?我無法想象一個身懷有孕的女子如何孤身一人一路從渭城北上燕國,更沒法想象一直怕冷的她如何在燕國苦苦撐了十四個年頭。這對宋敬濤來說,或許是一筆糊塗賬,但我不想也不允許這筆賬糊塗下去,我必須問清楚,必須給你母親,還有自己一個交代。」
狗剩沉默片刻,忽然出口道:「我陪你一起去。」
唐山搖頭:「這和你沒關係,好生呆在雙陽山,日後我會有安排。」
狗剩吸了吸鼻子,也沒有看唐山叔,而是冷哼一聲站起身來扭過頭去,大聲不耐煩的喊:「說到底還是爭風吃醋,去去去,老子才沒功夫搭理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老子要睡覺去了!」
一口一個老子,氣焰囂張語出跋扈,然而唐山只是笑笑,心頭微微感慨。
臭小子呀臭小子,以為我不知道嗎?那麼急的扭頭,得哭成了什麼樣子呀。
唐山坐在原地一動未動,目光微微垂低,嘆了口氣。
他在這片山崖上整整坐了一夜,酒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傾在了青石上。壺裡的酒灑了一夜才灑乾淨,清晨日光漸漸透出的時候,酒水已經是點點滴滴把青石下方的一片空地刷的乾乾淨淨。而唐山,已不見蹤影。
這一日清晨,唐山御風直去渭城。
一任山前,點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