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子寒走後,原本喧鬧的曾家小院頓時鴉雀無聲,不過有那好事的街坊鄰居,還是極為驚歎的瑟縮著探頭探腦往院子裡偷看。西市民居小巷裡最大的事兒不過柴米油鹽醬醋茶,哪裡見過披甲配刀的軍士,又哪裡見過深不可測的真武修行者?加上方才院中的動靜實在太大,一時安靜下來後卻多了無數雙驚詫的目光和聲聲倒吸的冷氣。
狗剩也不在乎這些目光,只是淡淡對曾掌櫃道:「掌櫃的日後可平安無事,不過且請老掌櫃不要將我們二人的事兒告訴別人。另外,請老掌櫃將燈籠制完,我們也快要回去了。」
曾老漢這時才回過神來,目光盈盈看著狗剩和小可可,卻不知該說點什麼,嘴唇顫抖良久,還是組織不出一句話來,好久,才猛的一拍大腿,前去糊那還未完工的兩個燈籠。一直沉默坐在堂屋中的目盲男兒孩兒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此時卻忽然道:「你們很厲害?」
小可可愣了愣,下意識道:「什麼?」
小男孩兒重複道:「你們很厲害?」
小可可不知如何作答,若是厲害,比自己厲害的人多了去了;若說不厲害,似乎比起一般人而言,自己已經堪稱神仙人物了......好在狗剩已經接過話頭,笑著問道:「關你屁事?」
小可可大皺眉頭,心道你這傢伙,對一個孩子說什麼狠話?當下便想哄哄這目盲的孩子,卻聽到狗剩對自己道:「對付孩子,我知道的比你多,去院子裡待會兒,我跟這小哥聊聊!」
小可可很不滿狗剩的態度,不過還是得承認這一點。她本身就是孩子,哪裡懂得去哄孩子,而看著狗剩自信的目光和表情,不自覺的就認同的狗剩的話,於是緩緩走到院子裡,有點好奇的看著狗剩。她看見狗剩這傢伙趴在男孩兒的耳邊,輕輕說了兩句話,那男孩兒卻驟然抬起頭來,臉色微變,彷彿是知道狗剩的具體位置,眼睛直直的盯著狗剩的眼睛,二人一動不動。狗剩的臉上是似笑非笑的戲謔表情,而小男孩兒的目光中卻充滿著讓小可可都感到難過的憤怒和仇恨,小可可一時看的呆了,良久才回過神來,徑直走到屋子裡,向狗剩問道:「和他說什麼了?」
狗剩嘿然一笑,搖頭道:「沒什麼。」
此時曾老漢的燈籠也已經糊制完成,四個燈籠長一尺三寸,寬九寸,皆用紅紙裱糊,雖是在白日,但依舊紅彤彤一片光芒。其間工藝極為精緻奇巧,雖算不得上等,但能做到這等程度,依舊不易。狗剩接過燈籠,付了酬金,老漢連忙推辭,也不說話,只是將酬金往狗剩懷裡推,躊躇良久,才顫著聲音喊道:「恩......恩人......」斷斷續續說出兩個字,便再也說不出別的了。狗剩了然,不過還是將酬金放在桌子上,思襯片刻,道:「若是害怕,就搬去別處好了,這孩子......」說到這裡,狗剩回頭看了一眼沉默的目盲男孩兒,想說點什麼卻終究沒有繼續,只是拍了拍老漢手背,然後對小可可道:「咱麼走吧。」
小可可嗯了一聲,腳步停頓一下,又轉身回來,走到男孩兒面前蹲下,開啟自己的小布包,從裡面抽出一支冰糖葫蘆,遞到小男孩兒手中,說道:「爺爺說,強者能以心為目,看世界尤為清冽。我不明白什麼意思,但想來也是很高明的,把這句話送給你,你要好好過!」
小男孩兒抬起目光,他是看不見小可可的,但卻接過了冰糖葫蘆,以極為細微的聲音輕言:「謝謝......」
小可可笑了起來,望了一眼狗剩,直起身子與狗剩一起走開。出了院子,小可可還是忍不住回頭張望,狗剩笑道:「別看了,如果不出意外,他們肯定是要搬家的。」
「為什麼呀?」小可可很是不解。
「在他們看來,逃避才是最好的選擇。」狗剩忽然說出了這麼句話,在小可可聽來有些不著頭腦,然而狗剩也不多加解釋,只是也回過頭看了一眼院子。只不過他看的是那一株形態奇異的廣角玉蘭,然後嘴角微微勾起,對小可可輕聲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