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正清微微笑道:「我西曄奉天承運,獸族反攻神州,無異於自取滅亡。」停了一停,他又道:「今日且到這裡吧,諸位散了去,切記守口如瓶!」
眾人稱是,紛紛起身離席,卻又聽到呂正清喃喃道:「必要時,殺了胡家村那個孩子!」
眾人凜然,沉默片刻一一遵是,推門而出。
呂正清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山羊鬍子上劃過,半晌,才喃喃自語道:「董老先生,您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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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宮淥水亭,位於佳鳴谷北方。應天學宮在佳鳴谷坐北朝南,有擁山望海之勢,南邊為學宮正門,北邊則是北山飛瀑直流而下形成的一片天然湖泊。湖泊方圓不過六七里,如同一片小小的翡翠落在了佳鳴谷中,雖說秀麗,但絕無浩淼。難得的是湖泊之上被歷代的學宮主事人加以營造,建築了許多水榭亭臺和小巧閣樓。水面上有長長且彎折的木橋貫通四面,木橋交匯處則是一座古樸典雅的敞亭,由上自下俯瞰,建築與自然相互交融盡收眼底,也算得上是學宮一大盛景。
這便是淥水亭,以前此處並不以亭來稱呼,而叫淥水園。後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改名叫做淥水亭了。此處極大的借鑑了江南園林的建築風格和建築特色,堂、樓、館、榭、軒、舫、亭、廊、橋、牆無一不設計精巧獨具匠心。
坐落在湖中心的敞亭名字便是淥水亭,仲夏之時,周遊四國多年的西曄詞道大家姜懋迴歸應天學宮,所棲之所便是這淥水亭。那時姜大家開講授課,前來淥水亭聽講的人可謂山海洶湧,而此時淥水亭卻是安安靜靜,除了偶爾響起的空山鳥啼之外再無雜音。
敞亭中有兩個老頭的身影,一個著灰色長衫,斜靠在亭中長椅上,模樣慵懶不堪昏昏欲睡。一個著黑色棉衾,好像這中秋時光是臘月寒冬,以至於他很是畏寒似得,他半靠在長椅上,頭扭向亭外,望著一湖碧水,手中持著一根以長篙所制但卻做工粗糙的魚竿,斜斜舉著意態閒適。
兩個人好像是偷懶的富家田舍郎,又像是致仕歸來的老翁,彼此保持安靜,好像都快要融入了這山山水水中了似的。
過了許久,灰色長衫的老頭才打了個哈欠般長長呼了一口氣,口中喃喃道:「大夢春秋轉江山,燈也闌珊,星也闌珊,千帳越函關。」
釣魚的老頭哈的笑了一聲,手中魚竿卻絲毫不動,頭也不回,而是輕聲問道:「你不是最討厭我的詞嗎?何以剛睡醒就唸?」
「你胡謅了那麼多扯淡詞,只有這麼一句,好歹有點嚼頭。」灰色長衫老頭夢囈般匝了匝嘴,抬頭望向北邊高聳入雲的山崖,嘴角微微勾起,好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向那釣魚的老頭問道:「看了這麼長時間,這年輕人如何?」
釣魚的老頭平靜道:「唯不足真。」
「已經不錯了......」灰色長衫老頭嘆了口氣,緩緩道:「不足真也好,日後不會壞了大事。」
釣魚的老頭眉頭微微鎖起,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無力的嘆了口氣,搖頭苦笑道:「固執!」
長衫老頭哈哈大笑,長身而起,站在亭中仰望天空,「當年百里天涯也說過我固執,結果呢?來到學宮之後便留下了‘縱橫阡陌,行者多矣’的話來。當年的你也說我固執,可週遊四國回到應天之後不也安安心心的在淥水亭替老頭讀書釣魚了嗎?要說固執,固執的是這片天,我不過是奉天承運罷了!」
「奉天承運......」釣魚的老頭臉色平靜,沉聲道:「所以你才叫董承運。」
董承運老先生的灰色長衫被風吹起衣角,他望著北山上的蔥蔥樹木,輕聲喃喃道:「我奉天,但承運的,卻是這個年輕人啊!」
釣魚老頭沉默不語,半晌,忽然猛的一抖魚竿,一尾紅色的鯉魚被拽出湖面,躍入天空,鮮豔耀眼!
老頭眯起眼,喃喃自語:「垂釣五百年,今日得行者。」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