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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月出東山,故人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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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佳鳴谷山風微起,八月清秋蟲聲力有不逮,次第響起聲音漸弱,一個黑色的影子在北山山道上倏忽閃過,很快衝進山道兩側的密林,而後隱去了身影再不得見。

這黑影自然是被狗剩救下的南疆女子水謠。

這兩日之間,天一黑,她便會穿梭於佳鳴谷三山之中,尋找那個她口中隱晦的「他」。今日亦然,只是尚未有所獲。

佳鳴谷山峰多奇峻,想要在幾座大山之中尋找一個隱身於其中的人,單憑她一個人的力量,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水謠卻顯得不慌不忙不焦不燥,找人的時候也顯得很有步驟,有條不紊。

今天夜晚多雲,月色並不特別明亮,水謠站在一處山石上,不遠的地方就是碎碎泉,她眯起眼打量了一眼從山頂傾瀉而下的泉水,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方小木盒。

木盒是淡紫色的,上面刻著許多繁冗詭異的雕紋,像是夏日裡葳蕤的草木,又像是幹老的枯藤。水謠輕輕將盒子開啟,裡面頓時飛出了一隻不過一寸大小的綠色蟲子。

蟲子剛剛飛出來,便圍著木盒轉了兩圈,隨即朝著東面飛去。水謠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毫不遲疑的跟著那隻蟲子而去。

若是有見識廣博的神州人看到這般景象,肯定會驚撥出「子母蠱」三個字來。南疆苗族善於養蠱,又被人稱為巫蠱或者蠱毒,千年以前神州人幾乎是談蠱色變。而所有的巫蠱中,卻又一樣並非毒物,但卻讓人印象十分深刻。這種蠱便是子母蠱。此蠱沒有毒性,但卻是追蹤定位之不二利器。這種蠱蟲是用一子一母搭配而成。通常都是將子蠱血肉研磨成粉,塗抹在所需要追蹤的人身上,那子蠱的氣味便會殘留在此人身體上經久不散。等到追蹤的時候,只需將母蠱放出來,那母蠱便能感知到子蠱氣息,循跡而來。

顯然,水謠之所以會有條不紊,便是因為她所要找的人,身上有子蠱氣息。不過水謠這兩日每夜出去尋找總是無功而返,恐怕是那要找的人行蹤飄忽,實難抓到。而且,就算找到了人,能不能打的過,還是另一說。

跟隨著母蟲,漸漸的翻過了北山,徑直來到了東山山腳下。抬頭望了一眼這座山峰,水謠的眉頭略微皺起,這座東山她昨日是找過的,不料今天那個人又跑到了這座山上。若是他不停的跟自己兜圈子,那不要說三天,就算十天半個月,都是可能的。水謠緊蹙眉頭,想了想一咬牙,山上而去。她下定決心,就算是抓不到那個人,也不能讓他歇下來。因為水謠知道,此人在叛出苗疆的時候已經中了蠱毒,若是能夠讓他歇息下去,說不定就解了這份毒。但是如果他始終不得停歇,就算自己追不到他,毒也能毒死他!

水謠深吸一口氣,縱身上山。不時便已經到達山腰,這裡有幾個靜謐的村莊,村子裡有狗吠陣陣,不過並沒有哪家燈光亮起。水謠心知不能鬧出太大亂子,眼見得母蟲又往山上飛去,便提氣開始猛追。

東山之上有很大一片空臺,聽說是當年仙人飲酒,一指削去的坐臥之所。月出於東山之上,一片光滑的山石泛著月光格外的皎潔明亮,水謠剛剛上山,映在眼簾中的便是這一番令人心旌搖曳的景象。只是當她剛剛上山,便聽到有一個極為低沉的男子聲音傳入耳膜。

「我只是不想殺你,並不是不敢。」

這句話是以南疆苗語說出,而且這聲音對於水謠而言,又是那麼的熟悉,只是時隔半年重新聽到這個聲音,水謠竟是有種恍然若隔世的感覺,她定了定心神,四下望去,只看到空臺的盡頭,在峭壁之側,有個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母蟲頓在原地,猛的發出一聲震耳的「嗡」的一聲,四下紛飛,顯得格外焦躁。水謠取出木盒將母蟲重新收在盒子裡,抬頭看著對面那人,用苗語,寒聲問道:「那你怎麼不殺了我!」

「如果你再追我,我自然會殺了你。」

那個男人有點失神,沉默片刻同樣很冷漠的說出一句話來。水謠上前一步,嘴角微微顫抖,「你已經殺了阿爹,殺了阿兄,殺了那麼多族人......你不殺了我,我也會殺了你。」

男人大半的臉被都他頭髮的影子擋住,不過水謠還是能夠看見他露出的一絲冷笑,繼而聽到他繼續說道:「你不要激我,從小到大,你是知道我的,從來不怕被激。」

「原來你也知道從小到大。」水謠眯起眼,聲音越來越寒冷,「為了去中原榮華富貴,你連族人的安危都不顧了嗎?連待你像親生兒子一樣的阿爹都敢殺嗎?我追你半年,從南疆雲海萬山一直到曄國,更是想問問你,你的從小到大,都活在了哪裡。為什麼,為什麼甘願成為中原人的一條狗!」

「你懂得什麼!」男人的聲音驟然變得惡劣且狂躁起來:「你是族長的女兒,你永遠都是無憂無慮,你從來不會明白什麼叫無力和痛恨。在你阿爹的眼裡,我不過是一箇中原人和苗人的雜種而已,雜種你懂嗎?我恐怕你連這兩個字的意思都不明白吧。你還記得我阿媽是怎麼死的嗎?就是被族人罵著雜種的母親,然後用火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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