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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月色細語南疆(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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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想著,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從床頭摸出一方手帕,強自忍者淚水,嚥了一口崩碎了牙混成的血水,默默唸道:「兒啊,來生投胎,轉個富貴人家,今生是爹對不住你,來生我做牛馬,給你還這個債。」說著便別過頭去,將手帕緩緩朝太平兒口鼻按去。

他自然是不敢看兒子那睜的大大的眼睛的。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忽聽得有犬吠聲響起,繼而有個頗為熟悉的聲音在門外叫道:「胡大哥在家嗎?我是狗剩啊......」

胡不滿愣了一下,全身好似脫力,一層虛汗從腦門直掛胸口,他好像被在三九寒冬捱了一夜凍似的瑟瑟抖了起來,將手帕猛然扔在地上,臉色蒼白。半晌,才漸漸回過神,一抬頭,便看到了老妻擦著眼淚走進了屋子,問道:「可要開門?」

胡不滿喘了幾口氣,點了點頭。

他的老妻看胡不滿臉色迥異,心下驚疑不定,但看到男人點了頭,便徑直走過院子開門去了。門開後,果然看到了那個白日里來過的少年,女人臉色稍霽,卻又看到少年身後還跟著一個黑色衣服的美麗女子,不由得一愣,問道:「這是......」

狗剩知道這女人就是胡不滿的妻子,當下便拱手道:「見過嫂子。這位是我替太平兒請來的醫生,她雖然是女子,但精於醫道,說不定就能為太平兒治好怪病。」

女人見識畢竟短淺,看了看水謠,感覺這個女子長的倒是很好看,但連學宮醫師都束手無策的怪病,這明顯年紀還小的女子能有什麼好辦法。當下只是點了點頭,側身將兩人迎了進去。

進屋裡,看到了胡不滿,狗剩將剛才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卻發現胡不滿竟然和他媳婦兒一樣,只是點了點頭便沒有了其他的表示。狗剩敏銳的察覺到胡大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四下看看,忽然看到了那方被拋在床邊的手帕,又看了看太平兒和胡大哥蒼白的臉色,心中一咯噔,暗叫一聲好險。同時心裡也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胡大哥,太平兒的病雖然重,但想來也不會絲毫沒有辦法,先讓這位女先生給看看再說,如何?」

胡不滿直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聽狗剩說話,只應道:「兄弟說如何,那便如何吧。」又抬頭看了看水謠,暗暗嘆了口氣,指了指在**動彈不得眼望房頂的太平兒。

太平兒是胡不滿心愛幼子,平日裡在碎碎泉打水的時候胡不滿總三句話離不開自己的兒子,耳濡之下狗剩也對這太平兒印象不錯,想像中太平兒應該是個天真爛漫,乖巧用功的孩子,豈不料如今一看,卻形如枯槁,皮包骨頭一般。狗剩皺緊眉頭,不知說什麼好。

水謠上前,也是蹙著眉細細打量著太平兒,少頃,她緩緩將太平兒的衣衫解開,仔細觀察了一下他小腹和胸口的紫色淤印,皺眉不語。後面的胡不滿和妻子雖然覺得這樣有些不好,但也沒出聲阻撓,任由水謠慢慢檢視。

又過了半晌,油燈搖晃的更為厲害了,胡不滿低聲向妻子吩咐兩句,那女人趕忙為油燈舔了些油,燭火微微旺盛,便在此時,水謠猛然出手,右手拇指按在了太平兒小腹,微微旋轉,小指向上點出了六寸,輕輕按壓,馬上又鬆開。緊接著,水謠又牽起太平兒的右手,細看了下他的指甲和五指,臉色微微變化,搖了搖頭。

狗剩上前一步,問道:「如何?」

水謠餘光掃過同樣急迫卻有些躑躅的胡不滿夫婦,心知這兩人是求醫問藥被嚇怕了,生怕她說出些什麼「沒救了」之類的話,以是竟不敢追問。水謠也不想他們二人聽到自己的話,於是壓低了聲音,對狗剩耳語道:「是紫蠱,從右手中指指腹鑽入這孩子體內,如今蹤跡已經難尋,恐怕......已經遊入心肺了。」

狗剩點頭,心下駭然。

那胡不滿已經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問道:「女先生,我這孩子,可還有救。」

水謠雖然不是神州中人,但起碼的人情世故還是明白一些的,說道:「也許有救,不過我得好好想想法子,你們這幾天,照顧好這孩子就是了,若有方法,我一定會通知你們。」

胡不滿夫婦大喜,從太平兒生病到現在,他們也不知問過了多少醫師,求過了多少郎中,所有的人無一例外說的都是「此病無治,別無他法」。卻只有這位女先生說了聲「有救。」雖然是「也許有救」,但聽在他們夫婦二人的口中,已經不亞於佛音天籟了。當下便要下跪,所幸狗剩死死拉住了胡不滿,然而胡不滿還是叫道:「若真如先生所言,我......我哪怕是傾家蕩產,也要報答先生......我,我為先生立生祠,我為先生供奉香火......」胡不滿大喜之下言語無忌,說的語無倫次,連帶著他妻子都跟著應道「供奉香火......」狗剩哭笑不得,連忙拉著胡不滿道:「大哥莫嚇著女先生。」

胡不滿這才回過神來,表情尷尬,兩手兩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才好。水謠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何時受過這般禮遇,見過這等架勢,臉色有些微紅,不過還是認真道:「我等一下會給你們一些東西,你記得用溫水沖泡給那孩子服下,或許可以延緩病情。」

胡不滿喜不自勝,又要下拜,讓狗剩無語長嘆,手都累酸了。

水謠也不耽擱,當下便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木盒,想了想,又回身走出了屋子,半晌才回來,將一木盒交給了胡不滿,輕聲道:「這裡面是一些......藥粉,記得要一天沖泡完畢,可分三餐讓那孩子服下。」

胡不滿接過盒子,已經是眼淚縱橫,和老妻相望一眼,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只是一個勁的點頭躬身。水謠躲閃著二人,神色頗不自然。狗剩心中苦笑,插口道:「胡大哥,女先生家離這裡很遠呢,先讓女先生回去吧。」

胡不滿張口便道:「就住在......」話沒說完便自覺住口。他又不是富裕之家,那裡還有空房子,於是改口道:「我送送先生。」

狗剩擺手,說道:「大哥還是照看太平兒吧,我去送便可。」

胡不滿這才作罷,又是和妻子一道好生感謝一番,免不得作揖行禮,一直將狗剩和水謠送出老遠。

山道崎嶇,月色明亮,狗剩沉默片刻,看著身旁的女子,輕聲道:「你給他們的是什麼東西?」

水謠眼望天上明月,笑道:「用來追那個人的母蠱,我把它磨成了粉。都是蠱,或能彼此抑制一下。」

狗剩知道苗疆有子母蠱一說,聽到這話,忍不住問道:「你不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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