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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囚西山(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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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頭頂最大的那塊墨跡轟然砸下,像是颶風捲過,氣浪翻湧,瞬息間,周遭一切已經發生了改變,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望無垠的古戰場,有折戟沉沙,硝煙瀰漫,映脫的此時格外慘烈。

是真的慘烈。

在神州詩詞大家或者話本傳奇的執筆者手中,戰場一般被描繪的格外淒涼,什麼「黃沙百戰」什麼「馬革裹屍」什麼「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什麼「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在真正的戰場面前,統統成為了文人墨客經歷雕琢之後的把玩之物。他甚至能夠看見,一枝黑白墨色的長戟從一個年輕的戰士嘴裡捅入,再從後腦捅出,而那個戰士就那麼睜著眼睛,被長戟撐著,與地面半斜。有些戰士的皮甲被生生砍開,刀鋒從腋下一直撩到脖頸,整個肩頭只有一點皮相連,濃黑的血水早已凝固。在他腳下,便有一人的胸口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好似嬰兒張開的小嘴,又像是什麼鬼怪在咧嘴大笑,翻卷的皮肉顏色從外向裡逐漸遞增,怎麼看都像極了一個神秘而恐怖的淵藪。腸子肝臟在狗剩的腳下淌了滿地,讓狗剩臉色一陣發白。

目所及處,無一不如此!

遠遠的西山山腰,老頭盤腿坐在地坑中,一手支著腦袋,一手放在腰間,閉著眼睛看著和狗剩所看到的景象,悠悠的嘆了口氣。

是的,閉著眼睛看,這便是氣機通達。

他在想,這小子到底惹了學宮的哪一個小子,竟然會被人拿河山硯收拾——在他的眼裡,學宮裡的所有人,幾乎都能夠被稱之為小子了。

河山硯啊,嘿嘿,幾十年沒見過,還是那麼霸道不容情。是不是河山多壯麗,但徵者必無情?若是如此,擁有天下又能如何呢?老頭有些胡思亂想,半晌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麼小的年紀,就看這些東西,只怕他是接受不了的吧。若是當場吐了出來,對他日後的心境勢必影響極大。而且,還很丟人不是嗎?老頭微微眯眼,想到那一年自己貿然闖進河山硯裡,若不是她,恐怕也是要吐出來的吧?

老頭嘆了口氣,他決定還是幫幫這個小子吧,別的不說,起碼自己看的順眼不是嗎?然而當他正準備稍稍施展神通,幫狗剩去除某些不堪的畫面時,卻愕然發現眼前的這個少年只是微微皺眉臉色蒼白,卻再也沒有了別的表示。

他感到很好奇,非常的好奇,同時,他也感到震驚,這樣的少年,究竟是在童年的時候經歷過什麼,才會對眼前的一切表現的波瀾不驚呢?老頭沉默了,他決定還是再看看,慢慢看看,他對這個少年的興趣也猛然提高很多,眼睛不知不覺又閉了上去。

......

......

鮮血、斷肢、慘呼、叫罵、刀鋒入骨的鈍音和著一望無際的死亡與絕望鋪天蓋地的湧入狗剩的耳膜和眼睛,以及他的大腦。狗剩幾乎是在頭頂上的墨團籠罩下來的一瞬間就愣在了當場。他的瞳孔猛然放大,身子有些搖搖欲墜。

很熟悉的場景啊。

他驀然間想起了很多東西,想起了第一次殺人時的場景。他至今還清晰的記得第一次殺的那個人的容貌,那是一個看著很老實的商人,來燕國販賣茶葉和布綢,有著江南人常見的謹小慎微,想來平日裡也是個一團和氣的人。可是那個容貌謙和的男人,卻在小鎮閒逛的時候故意將那娘們洗衣服的木盆扔進河裡,嬉笑著罵著說你給老子下水撿回來,老子賞你兩錢銀子。雖然這個男人那時渾身酒氣,但狗剩還是在夜裡悄悄摸進客棧,用平日裡挖野菜的鋤頭敲碎了他的腦袋。狗剩似乎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商人驚恐的目光和紅的白的一團漿子。那時的場景,和他腳下某個人的破碎腦子,何其相象,儘管此時此地一切都是黑白色的。

狗剩有些難過,至少他覺得有些難過。

可是,殺人這件事,他從來沒覺得不應該過。

我殺你,是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且活的開心一點,如果因為不殺人而讓自己死,那就太虧本了。狗剩比一切商人,更能精打細算。

他嘆了一口氣,輕聲對自己道:「老子真的很不喜歡殺人......」說著,他微微彎腰撿起了地上的一把鋼刀,刀身平直,只是在刀尖兩寸的地方微微彎曲了一點點。這種刀狗剩並不陌生,那是極其符合戰場廝殺規律的軍刀,與北海破鯨刀的造型有些相像,很適合一刀劃開血肉。

他撿起刀,奔騰呼嘯的騎兵也已經到了眼前,狗剩咬了咬牙,忽然笑了起來:「不管你他孃的是真是假,老子還是要殺!」話音剛落,他一刀揮出。

有鮮血潑灑,狗剩感覺不到溫度,但卻覺得臉上溼潮,很讓他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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