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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大霧散,大幕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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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如仙雲,對坐弈爛柯。

應天學宮北山腳下淥水亭中此時便是這番光景,董承運和姜懋相對而坐彼此無言,兩人的目光都遠遠望著西山,一聲不吭。半晌,姜懋才率先將目光收回來,盯著董承運,聲音古井無波:「你又贏了。」

董承運卻沒有轉過頭,他輕聲道:「何談又字。」

姜懋喃喃:「這孩子福緣深厚,經他點撥,不但能將五本舊書融會貫通,更能平白渡去一絲仙人氣運。這等奇遇,百年難得。」

董承運知道姜懋為什麼不接自己的話反而去說狗剩那孩子的奇遇,只是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解釋當年他和姜懋等四個人之間的種種過往糾葛。當年佳鳴谷四才名動神州,論起來,只有姜懋一人左右逢源,是個難得的老好人。可他姜懋不也是因為難以釋懷當年事而獨自離開佳鳴谷一人遊歷了許多年的神州大地嗎。當年的事,誰能說的清對錯,就算是過了這麼多年,他董承運也只能說是「道不同」而已。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這是那孩子的命,他應得的呀。」

姜懋皺了皺眉頭,不知想起了什麼,苦笑一聲,目光打量著碧波盪漾的湖水,輕聲道:「那她呢,也是命中應得?」

董承運眉頭微微皺起,半晌笑道:「許多年的往事,你還是忘不掉,當年人人都稱你至真至性,看來此誠不我欺,否則你又如何能成為西曄第一詞家?」姜懋搖了搖頭,輕聲喃語:「第一詞家?在你眼裡我不是寫的連小孩子都不如嗎?」董承運對於姜懋的顧左右而言其他很是無奈,沉默半響才道:「確實不如一個孩子。」

姜懋知道他口中的那個孩子指的是誰,臉上不由得便浮現出了一絲難得的和藹笑容,許是想到了那孩子的驚才豔豔,所以心中不免生氣一股慨嘆。大江後浪拍前浪,自己虛度如此多的光陰,已是可稱老朽,日後若是能與那個年輕人對坐品一品茶,也是不錯的了。他笑了笑,忽而問道:「宋家七子遇上你,不知到底是福是禍。」董承運笑而不語,姜懋無奈道:「納蘭寫詞不染中原風氣,四百年來唯此一人而已,你想讓他為宋家小子幕僚謀臣,恐怕沒那麼容易。」

董承運目光微眯平視遠方,平靜道:「不止納蘭一人。」

姜懋嘆息,搖頭笑道:「罷了罷了,我既然願意回到學宮,自然不會壞你好事,且讓我看看,你會如何塗抹這錦繡江山。」

......

......

呂正清先生的院子簡樸素淨,沒有一絲身為學宮主事人而應有的豪氣奢侈,反而像是求田問舍的農家老戶。唯一不一樣的先生的院子裡種的不是蒜苗小蔥,而是一株株開的濃豔熱烈的月月紅。呂先生的老妻格外喜歡這種花,便在院中栽植了許多,這位妻子原本也是名門閨秀,結識並傾心於呂先生聲名未顯之時,也算是慧眼識珠識人貧賤,許多年來兩人伉儷情深夫妻和諧,先生也從未納妾,遂成西曄朝野市井之間最為受人津津樂道的一對夫妻。時近中秋,天氣雖然多變可節氣的喜悅情緒不變,呂夫人早早的便去和許多教習先生的夫人共同商量內眷燈會的事情,學宮雖然學風開放,奈何總是有些男女之別的,燈會也通常有內眷燈會一說,專供學宮內教習夫人等內眷觀賞遊玩。

偌大的院子,只剩了百無聊賴的呂先生一個人。

只是這種百無聊賴,純粹是在外人看來的,呂先生坐在院中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似乎剛剛刻印出來的新書,猶自散發著油墨的香味兒。他一動不動,身邊擺著一盞剛剛沏好的花茶,茶氣氤氳,和霧氣混合在一起,顯得難以區分辨別,在漫天的大霧中,在距離老先生不遠的地方,卻站著一個一眼下去並不能察覺的黑衣男子。這男子站的筆直,靜默無言,雖然沒有躬身,但看這個樣子卻分明就是呂先生的家奴一般。黑衣男子便是那叛出南疆的延納,他沉默的臉上有山石劈出來一般的堅韌和執拗,看著好似一尊石雕一般,一動未動。

許久之後,看書品茶的呂正清才幽幽道:「是否有很多不解?」

延納眉頭輕皺,也不說話,而是點了點頭。他站在呂正清身後,這點頭是呂先生看不到的,然而他還是隻點頭而已,並未多說什麼,好似呂先生背後生了眼睛,能夠輕易看出來他的動作一樣。呂正清沉默片刻,嘴角浮現一絲笑意,輕聲問道:「是不是很好奇那個孩子到底是何來歷,值得我如此看重,甚至不惜讓你冒如此大的風險將他禁錮在西山之上。」

對於一個苗人而言,深入應天學宮騙得狗剩跑到西山,著實是一件風險不低的事情,所以延納很不明白,他張了張口,本想說聲是,但想了想,還是道:「老先生做事必然有自己的想法,我無需多問。」

呂正清哈了一聲,搖頭喃喃道:「不明白便是不明白,何必顧左右言其他,徒增虛偽而已。」

延納這才緩緩點頭應是,皺著眉頭道:「這個少年人身上有很多我理解不了的東西,他對於我身上的苗疆金蠱,沒有受到半絲影響,甚至是我故意放出蠱王威壓的時候他也安之若素看不出半分別扭,這讓我很不理解。當然,先生方才所說的也在我不解之內,望先生指教。」

「很簡單。」呂正清微微笑了笑,輕聲答道:「只因為這個少年,和董老先生之間的關係,極為曖昧,更因為,你說過他救了南疆苗王之女水謠。只此一點,我便需要他消失一段時間。」

停頓少許,呂正清嘆了口氣,望向北方怔怔出神片刻,才繼續說道:「陛下雖然春秋鼎盛,但萬世基業總需要有人繼承,如今朝堂之上國本之爭愈發激烈,大皇子鎮守松山手握兵權,北方各大營皆有其舊故黨羽,朝中朝臣也多有歸附者,氣勢龐大可謂如日中天。二皇子就藩鈞城,雖然是被外放的皇子,可仁愛之名在整個曄國也是家喻戶曉,民間輿論可上達天聽,加上二皇子本身就格外受寵愛,日子久了陛下心中作何想法誰人能知?況且鈞城在大曄之中僅此江華,地理之重要性不言而喻,此間有無其他深意早就被朝野上下揣摩了無數遍。三皇子夾在其間,著實為難。老夫雖然在卸職離京前為三殿下謀求了親王爵位,可兄弟勢大,殿下年幼且無外戚相助,形單影隻之下用孤立無援形容也不為過,這點,想必你是明白的。」

延納躬身,輕聲道:「小人明白。」

呂正清忽然笑了,他平靜的轉頭看向延納,聲音溫和道:「事涉天子家事,又乃西曄國本秘聞,老夫講與你聽,你可知老夫深意?」

延納心下一提,身子愈發躬的低了,答道:「小人當唯呂先生馬首之瞻。」

「老夫不需要你的馬首是瞻。」呂正清眼睛直視延納,目光冷靜之極,聲音也很平和,但聲音中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強勁力量,「老夫需要你明白,當今天下,唯有三皇子能替你報了血海深仇,你也唯有依附三皇子,才能換得苗疆滅族,這一點,你需要掂量清楚。」

延納目光頓時間變得森寒,咬牙道:「小人一清二楚。」

呂正清滿意的點了點頭。關於苗疆,關於延納,關於苗族巫蠱,他已經不知謀劃了多長時間,不知細細思考了多少個日夜。他深知延納為母報仇的急切,也深知如今的延納,在他一手的策劃之下,早已擁有了顛覆苗族的實力和能力,這一點讓呂正清十分欣慰,於是他說道:「如今你已經叛出南疆,第一步行之有效;接下來,應天學宮需要一場大的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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