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雪滿弓刀》小說信息

第一百一十章 今日通竅入真武(第1頁,共2頁)

字體:

那聲音深入淺出娓娓道來,如同教育孩提的啟蒙老師,將狗剩引入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真武佳境,只聽得他繼續說道:「我有真武一法,可事半功倍,今日傳授給你,至於能夠領悟多少,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這法子聽起來駭人聽聞,可若是你細細揣摩,便能知曉此間大道理。曾有人說過,大道至簡,雖然有些矯情,卻很是管用。方才已經向你說過,真武修行無外乎一呼一吸。有人呼吸守恆,有人多吸少呼,卻鮮有人只吸不呼,更沒有人嘗試過不吸不呼,今日,我就要教給你一個不吸不呼的法門。」

狗剩眉頭聳動,情緒激盪。

「鄉里鄉親常有立保一說,甲之於乙,或有借貸,或有約賭,或有婚姻嫁娶,或有買賣來往,皆需一中間人立保證據,而中間人亦能得或多或少勞費。干係在於甲乙,保人自得清淨,此非一呼一吸只呼不吸之法門耶?雖有投機取巧之嫌,但豈不聞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所行所為按其境界不同自有不同論述,竊一家為賊,竊天地為神,投機取巧固然貶義,但放在這裡,卻是奪天地造化之功德。真武修行亦如是,彼時二人相爭,一人取天地之氣機化為己用,而自身如同一隻器皿,採擷氣機多少皆受囿於體內經脈之寬窄,器皿之大小,侷限甚大,常有力竭枯槁之時,但若是易位而思,跳出‘器皿’二字,將取之天地正道的氣機再化入天地之中,豈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關鍵便是看存留氣機的主體是誰。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有將自身作物的人,有將法寶作物的人,臂如這河山硯,但可曾聽過有將天地作物者?法門機要便在於此處,做賊的奧妙也在於此處,試想甲偷乙物,幹我何事?天尚公平,損有餘而補不足,然而若是本身便不存在盈虧之說,那又何來損補之說。」

狗剩恍然大悟,心中驀然翻騰起「招搖撞騙,瞞天過海」八個字來。

這聲音所說的話雖然有些離經叛道,但狗剩還是很容易就聽了明白。他所強調的,無非就是取之於天地,用之於天地,就像甲將一塊豬肉叫給乙,須臾間又要了回去,而乙看似無所得,但手上卻往往已經沾滿豬油。這其間道理固然並非如此簡單,可摸到了些許門道,已經足以讓狗剩手舞足蹈心花怒放。所有的真武修行者都是講求通明天地之意,觀自在氣機,一朝得御青天,便可上開天門,誰能想過面對天地,首先起的不是敬畏之心唯唯諾諾,而是去做一筆生意,曲折中招搖撞騙,把老天當做冤大頭呢?這些話若是流傳到世外的真武界,勢必會引得滿天風雨,人人大譁,畢竟實在太匪夷所思,甚至說,動搖真武修行基礎!

行常人之未行之路,開一家巍巍然氣派,這二更老頭,著實不簡單啊。看來當年他能夠直上青天,絕對不僅僅是因為董承運強行開天門的緣故。驀然間,靈光一閃,狗剩忽的想到學宮中百里天涯曾經留下的一句話來:世上本無路,縱橫阡陌,行者多矣。剛開始聽到此話時狗剩還不覺得怎樣,然而此情此景,再配合著這句話,狗剩猛然愣住,神州有一詞說道「殊途同歸」,百里天涯的話和二更老頭的話,豈不是真真的殊途同歸嗎?那麼百里天涯那老頭為什麼會在學宮留下這麼一句耐人尋味的話呢?狗剩只覺得自己腦海中驟然閃過一絲明亮的光線,卻倏忽而逝,並沒有及時抓到,不由得好生懊喪,輕輕的嘆了口氣。

二更老頭好像聽聞到了他無聲的嘆息,猛然間提高了聲音,喝道:「痴兒還尚未明白嗎?」

狗剩呆在當場,心想我明白什麼?卻發現自己腦海中剎那被點燃了一撮小火苗,幽幽燃燒,煞是亮堂。這撮火苗搖搖晃晃,有些不支,好像下一刻就會熄滅了一樣。然而只是片刻功夫,那股火苗竟然憑空漲大了兩寸,變得粗壯許多,再也沒有搖搖晃晃的頹態。與此同時,狗剩只覺得全身「轟」的一聲,好似有什麼東西炸在了體內,從四肢、小腹、胸口包括頭頂處都有一股異常溫暖的氣流緩緩朝他的腦海中匯聚,有種天子威儀,諸侯來朝的感覺。

狗剩大驚,茫然不知所措。

西山之上的二更老頭始終在閉著眼睛,此時卻微微睜開了,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怎麼好看的苦笑,喃喃嘆道:「天生經脈淤塞不可修行,呵呵,你小子還真是運氣極差,不過好在經絡粗壯,這點倒是迥異於常人,若不是如此,就算爺強行為你開眼通竅,日後你也走不了太遠。」說完這話的老頭抬起一隻手,左右搖擺,好似在拂去河水中的浮萍,而後另一隻手也摻雜進來,動作如同抽絲剝繭,片刻之後重新閉上眼睛,沉聲喝道:「痴兒此時不睜開雙眼,更待何時?」

可是,緊接著,老頭就表情微變,睜開眼叱道:「豎子敢爾?」

......

......

狗剩被二更老頭一席關乎真武根本的長談震撼的無以復加,還未等細細消化,腦海中便出現了一團火焰,緊接著全身炸開,暖流從四肢百骸齊齊往腦海中匯聚而去,他震驚之餘尚未等感慨什麼,便聽到了那聲音繼續道:「痴兒此時不睜開雙眼,更待何時?」狗剩心中一震,立刻便明白了原委:開眼通竅,得償所願。他渾身顫慄,不能自已。在渭城的時候,那段時間中他幾乎是每天每夜都承受著巨大的,不亞於凌遲酷刑的痛苦,為求的,便是通竅入真武,那時他對力量的追求幾乎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幾近固執瘋狂。可是求來求去,還是一場空。在玄衣營一槍襲殺顧垣,想那顧垣不過是個剛剛踏入通竅的真武修行者,他有小白龍坐鎮,又有趙銘的成名絕技「周遭七寸,自成天地」,還有王梓丞伺機而動,卻還是堪堪殺掉顧垣,還差點累的自己脫力而死......可想而知,狗剩對通竅入真武四個字執著的,有多麼深重。

而此時此刻,他便要通竅入真武了。多少個不眠之夜,多少個輾轉反側,終於換得了這個成就,狗剩忍不住就要縱情高呼,說一聲苦心人天不負了。

然而剎那之間,在所有的暖流和光線即將要普照到他的識海之濱的時候,他卻愕然發現,有一線血紅光芒橫截在前,眨眼間化作了千點萬點血雨腥風,將那片溫暖澄明的識海染的一片狼藉。狗剩神識受創,忍不住悶哼一聲,皺緊了眉頭。他驀然間想起,這肯定便是那當初在梅州城的東瀛上忍所留下的「攝血假厄決」,當初綿延朧朧因為綿延濛濛的緣故為他拔除了大部分毒性,轉嫁了所有氣運,但最終還是有一部分存留在了狗剩體內。那時唐山死前安排他來到應天學宮,為的便是想讓董老先生替狗剩消解掉這最後的麻煩,可以說狗剩之所以來學宮,一是為唐山叔斂屍,二就是治病。卻沒有料到,這後者竟然落到了西山上這位萍水相逢的老頭身上。

二更老頭怒斥了一聲「豎子敢爾」,自然是沒有想到這股血紅之氣竟然敢如此放肆。他當然是早就知道狗剩體內有這麼一股來自異域的詛咒和陰鶩之氣,但他想只有這少年能夠通竅入真武,那股子血紅氣息自然也就隨風而逝了,畢竟此時此子的身體內有著一縷自己的仙人氣運,又豈是什麼異域的詛咒秘法能夠撼動的。但老頭顯然忽視了所謂「絕地一擊」這四個字。那東瀛上忍不惜魂飛魄散也要留下的這股子陰鬱血紅之氣在老頭看來雖然不值一提,但終究還是有些棘手的。老頭冷哼了一聲,果斷的平伸出右手,猛然一攥,似乎要在憑空中將狗剩體內的那股子血紅氣息攥出。

然而只是剎那須臾,老頭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