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點了點頭,有點誇張的道:「說的倒也是。」
這敷衍意味太濃重,徐庭月如何聽不出來,所以她眉頭微微皺了皺,卻聽到狗剩繼續說道:「我人窮志短,還是做點小本生意養家餬口來的踏實。聞達於諸侯的光彩我並不奢望也沒想過去奢望,你說的固然精彩,但,非我本願。」
徐庭月嘆了口氣。狗剩笑道:「令尊為國為民心憂天下,在下佩服,但去做官什麼的......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實力低微,實在是做不來。」
徐庭月心知狗剩不是那種謙虛過甚的人物,他說不想去,那恐怕就是真的不想去了。但徐庭月還是不想放棄,於是道:「大丈夫不該成就一番事業嗎?」
狗剩哈的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卻不多說什麼,只是望著淡藍的湖面不言不語。徐庭月心中瞭然,嘆了口氣也不多說什麼了。其實以她內心的想法,是真的想讓狗剩去吳國做官,去做她所謂的為國為民的大事嗎?恐怕也不是的吧。那到底原因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想了許久,徐庭月囈語般喃喃說道:「我回家之後,可能就出不來了。」
狗剩不假思索隨口問道:「為什麼?」
徐庭月笑道:「我是女子嘛,也是要嫁人的啊。」
狗剩豁然盯著徐庭月,皺起眉頭。他又不是傻瓜,當然知道徐庭月話中所指,狗剩只覺心中有些失落和難過,不自覺的就說出了口:「那麼早嗎?」說完狗剩臉色就有些紅了,神州女子出嫁,本就是及笄之年,看徐庭月這個年紀,也是**不離十了,又怎能和小女孩兒一樣繼續東奔西跑呢。徐庭月說完這話,便沉默了下去。狗剩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半晌,狗剩道:「其實,不用這麼急的。」
徐庭月嘆了口氣,過了片刻,她又道:「一時興起,和你說了這麼多。其實你不去也是對的,國戰在即,燕國武力一直是四國之冠,雖然上官鐸將軍用兵如神,但最終誰勝誰負,還未可知,吳國是個是非之地。」不等狗剩接話,徐庭月又緊跟著說道:「今日是我在學宮最後一箇中秋,我不想再女扮男裝了,能和你說說話,看看藍色的湖水,明日走了,也沒什麼遺憾了。」
徐庭月轉過身子,直直盯著狗剩,一字一頓道:「學宮兩年光陰,我只識了你這一個朋友。」
狗剩心中莫名一緊,猛然握緊了她的手,此時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有別,顧不上什麼克己復禮,只是沉聲道:「謝謝你,我......我......」然而此時,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卻猛然聽到一聲巨大的震響從遠方紫雲殿的方向傳來,狗剩豁然轉過頭去,只看見紫雲殿那裡火光閃起,一時間人聲大噪,遠遠的傳了過來。
徐庭月臉色大變,脫口問道:「出了何事?」
狗剩也是茫然,不知又出了什麼變故。聽到徐庭月發問,狗剩面色沉毅著拍了拍她的手,說道:「恐怕有什麼變故,我先過去看看。」徐庭月連忙站了起來,道:「一起去。」狗剩搖頭,說道:「你沒有我走的快,而且......」他本想說而且你和我一起走,未必見得安全。只是這話說了一半他便停住,然後猛的四顧望去,振聲道:「有喘氣的沒有,出來一個。」
話音剛剛落下,就看見從竹林裡驟然翻出一個瘦小的人影。這人影一身黑色布藝,包裹嚴實,身手矯捷,翻身落地後就地一滾,整個人已經到了狗剩跟前,好似隨風一閃就出現了一般。這人恭謹半跪在地上,也不說話,狗剩瞥了這人一眼,沉聲吩咐道:「多帶兩個郎君,護好這位......這位姑娘,出了意外,拿你是問。」
這人乾脆的「諾」了一聲,直起身子,不過卻低著頭,站在了徐庭月身旁。徐庭月此時的表情格外豐富,看到狗剩回頭望了自己一眼,猛的拽住了他的袖子,皺眉問道:「你到底是誰?」
狗剩笑了起來,「你有一夜的時間慢慢猜,明天你走的時候如果還猜不出來,我送君千里,細細言說。」
徐庭月聽到「送君千里」四字,不由得鬆開了手,心下閃過一絲歡喜,不過眨眼間就被更多的疑惑和震驚取代。而此時,狗剩已經剎那間消失在了淡藍色的湖水之畔。
那種速度,是徐庭月此生所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