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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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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一挪,終於到了衚衕口,只要再走一兩步就出去了。此刻,背後突然萬籟俱寂,靜得出奇,楊賓也感覺到沒了聲音,把堵著耳朵的手放了下來。在這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忽然從身後很遠的地方傳來楊賓姐姐楊琴的聲音:「賓~~~~賓~~~小~~~~弟~~~~你~~到~~~哪~~去~~了~~~」似乎是楊琴見弟弟這麼晚不回家,就出來找他。楊賓最怕姐姐擔心,回過頭去就叫:「姐姐,我在這。」我想提醒他卻是已經來不及了,大罵:「楊賓你這個大笨蛋,中計了。」

身後一股強大異常的力量,將楊賓從我的後背上向後拉去,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救人要緊。哪裡還管得了回不回頭。」此時楊賓已經離開了我的後背,只有一隻手還搭在我的左肩上。說時遲,那時快,我還未轉身,先抓住他在我肩頭的手,然後轉身一把抱住他的身體。我看見在黑暗中伸出幾十只長滿綠毛的大手,分別抓住了楊賓的臂腰腿,另有數支怪手抓住了我,被抓住的地方疼入骨髓,我強忍疼痛,緊緊把楊賓抱住.

幾秒鐘之內我們就會被這些怪手拉入無盡的黑暗之中,一隻最大的怪手向我頭頂抓來,黑夜中,我看見這隻巨手上長得象鷹嘴一樣的指甲,手上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青光,如果被這隻手抓到頭頂,血肉之軀萬難抵擋,人急拼命,生死關頭,無暇細想,我左手抱住楊賓,右手把楠木數珠擲向欲抓我頭頂的那支巨手,只聽得一聲悶雷般的巨響,我和楊賓好象被榴彈炮爆炸產生的氣浪衝擊,雙雙飛出了這條衚衕。

全身的骨格似乎都給摔散了架,只覺胸口氣血翻滾,耳鳴不止,四仰八叉的躺在街上,好長時間也動彈不得。想想剛才在鬼門關裡轉了一圈,竟然活了下來,死後餘生的心情,難以形容,我想只有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把紅旗插上柏林國會大廈的蘇聯近衛軍戰士才能體會我的感受。

我正躺在街道上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左邊褲腿裡嗖的躥出一隻動物。我嚇了一跳,歪過頭去看腿邊,是一隻似貓非貓,似狐非狐的小動物,身體又長又瘦,尖鼻子尖腦袋,兩隻眼睛明亮如燈。原來是隻黃鼠狼,我小時候在廣東經常見到,後來廣州市區人口越來越多,就很難見到這種小動物的蹤影了。有個念頭突然在我心中一閃:「這雙眼睛……」黃鼠狼見我瞧它,呲溜呲溜幾下就躥了街道黑暗的角落之中。

這時楊賓也緩了過來,撲在我身上哭了起來,不知他是剛才被嚇到了,還是因為我救了他而感激涕零。我拍拍他的後背對勸道:「別哭鼻子了,我象你這麼大的時候,天天跟比我大的小孩打架,打破了頭也不流半點眼淚,剛才在衚衕裡你不是挺堅強的嗎,怎麼一出來就跟個妞兒似的哭哭啼啼。」楊賓眼淚鼻涕全蹭到了我的身上,他又哭了一會兒對我說:「西哥,我爹媽死的早,大人小孩都瞧不起我,除了我姐姐,就是你對我最好,剛才要不是你救我,我就……我就……」話沒說完,心中感動又哭了起來。

我不會哄小孩,見他哭個沒完,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要是在以前,我早就被他哭煩了,但是一起經歷了衚衕中的事,生死患難,覺得他和自己的親弟弟沒什麼區別。只得坐在原地,等他哭夠了一起回家。

我看了看手錶,零點五分,從網咖出來到現在,只過了五六分鐘,衚衕裡那漫長的幾個小時,似乎被夜晚的空氣給蒸發掉了。在衚衕裡遇到的小女孩,莫不是黃鼠狼變的?此事實在太過難以想象,想到這裡我又看了看我們剛剛離開的那條衚衕,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普通得不能在普通了,這種小衚衕在天津隨處可見,誰能想到,就在剛才,在這樣一條平平靜靜的衚衕裡,發生瞭如此驚心動魄的事情。經歷了搬家幾天以來發生的事情,我的世界觀和價值觀基本上完全崩潰了,這些事毫無頭緒,如果仔細的想下去,腦袋可能會爆炸。想到剛才多虧了那串楠木數珠,看來我又多欠了韓雯娜一條命,下輩子想不給她做牛做馬也難了。楠木數珠已經碎成了粉末,這麼重要的東西……,想到此又不免一陣心疼。

等楊賓哭得痛快了,我對他說:「今晚的事,千萬別跟你姐姐說,也不要對任何人講,能答應我嗎?」楊賓懂事的點點頭:「我知道,我不會亂講的,免得讓我姐姐知道了擔心。」我見他很懂事理,對他一笑,甚覺欣慰。

回到家裡,覺得全身都疼,衣服懶得脫腳也懶得洗了,索性一頭倒在床上,自言自語:「丟你老母,先睡到明天再說。」剛想睡覺,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我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想看看來電顯示的電話號碼,又實在是困得睜不開眼。按了接聽,放在耳邊:「誰呀?」原來是肥佬打來的電話,安排工作的事有眉目了,明天帶我去見個人,再具體談。然後肥佬又問我現在要不要出來玩玩,到洗浴中心找個小妹按摸按摸。我心裡想去,可是身體太疲倦,就對肥佬說:「我最近方便吃的太多,陽萎了,你自己去推油去吧。」然後把電話掛了,接著睡覺。

這天晚上我作了個夢:我聽到院子裡有個女孩在哭,我心中好奇,就出門去看,見到劉鳳彩蹲在院角正哭的傷心,我正想過去問問她這兩天去哪了,夢就醒了。早晨起來洗臉刷牙洗澡,看見身上全是一大道一大道青紫色的淤傷,想想昨晚的事,真有些後怕。

中午十一點左右,肥佬開車來接我,說要領我去見見他姑父,我問他給我找的什麼工作。原來是家報社的文字編輯,我罵道:「你奶奶的,咱們都是學金融專業的,你讓我到報社去打字,這不是要我命嗎。」肥佬說:「操你祖宗,少廢話,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天津全市下崗的人有上百萬,這活你不幹有成千上萬的人削尖了腦袋想來頂替你。再說你不是挺能侃的嗎?胡亂編點報紙上的內容,能有什麼難度?再說了,你以為你有多重要似的,其實給你安排的版面是最最不受關注的,根本沒人看,除了廣告就是廢話。」我想原來是那種報紙上的弱智版塊,這有何難啊,就答應了肥佬。

中午在宴賓樓吃飯,見到了肥佬的姑父,一個姓孫的小老頭,我們之間談了一些關於報道方針以及相關政策之類的話題。總之,我給孫老頭留下的印象很好,他讓我後天,也就是星期一去報社上班,試用一個月,工資八百,轉正後一千三。我雖然覺得錢太少,可是人在矮簷下不可不低頭,於是把這份工作應承了下來。

向孫老頭告辭之後,肥佬說今天要帶我去玩玩,我說:「週末你不回家陪你媳婦,合適嗎?」肥佬牛逼轟轟的說:「老子在家說一不二,想不回家就不回家,就算那婆娘一步一磕頭的來求老子回家,老子也不理她,老子不慣她那毛病。」我說:「你他孃的就吹吧,忘了在家跪洗衣板的日子了。」後來肥佬講了實話,原來這個週末她老婆單位組織員工去盤山旅遊了。

我同肥佬商量著去哪玩,肥佬沒去過什麼地方,只知道去洗浴中心找小姐。我經過昨天夜裡的事情,忽然變得虔誠起來,就說:「天津有什麼靈驗的寺廟嗎?我想去上柱香,拜拜菩薩。」肥佬說:「天津寺廟很多,有名的比如大悲院,掛甲寺,蜂山藥王廟,南市還有個尼姑庵,我忘了叫什麼名字了。」我說:「你知道的真夠詳細的,你信佛是嗎?」肥佬說:「我是業餘的信,想起來就信,想不起來就不信,有事的時候信,沒事的時候就不信。我對這些廟比較熟,是因為我認識一位在大悲院修行的居士,法號叫:青蓮。他兒子和我在一起工作。我們之間關係不錯,偶爾見到老爺子,他總是給我們講一些佛理因果之類的事。」我想讓他引見引見這位老爺子。於是肥佬開車帶我到了大悲院。從後門進去,走不多遠便到了這位居士的處所。肥佬為我引見之後,雙方客套一番,閒談了幾句。我聽青蓮居士談吐不俗,確實是個通曉佛理的高人。自到天津之後,怪事數不勝數,心中有不少疑問,正好向他請教.

我心中首先想到的是昨晚見到的黃鼠狼,就問居士:「這黃鼠狼會變成人嗎?」

青蓮居士微笑搖搖頭:「故老相傳,世間有五通,這黃鼠狼類屬五通,個別道行深的黃鼠狼能使障眼法,以及模仿人類說話。讓看見的人覺得它是人形,但是並不是真能化成人形。幻術而已。而且只有一些特殊的地點和時間它們才能使用障眼法。」

我將昨夜在衚衕中碰到鬼打牆迷路的情形講了出來(我只是說道聽途說,並未言明是親身經歷)居士說:「這絕非鬼拉腳,鬼砌牆。如此大的業瘴,鬼怪是作不出來的,但是究竟是何事物,我也聞所未聞,不知其詳。

我又問何為五通?居士說:「五通者,胡,黃,白,柳,灰。胡乃狐狸,黃即是你所說的黃鼠狼,民間也稱之為黃皮子,白是刺蝟,柳乃是長蟲(蛇),灰是老鼠。這五通雖是畜牲道,卻甚通靈性,這些動物,如果活得年頭多了,吐納日月之精華,便會使用一些幻術,然而修為高低不同,有善有惡,各不相同,不能一言論之。」

我聽他說的太玄,自己一時理解不了。還是先問別的事吧,我又對居士講了我和肥佬在房中櫃子裡見到六枚棺材釘釘住一張女人照片的事。居士一驚,問了詳細的過程。想了半晌對我們說:「我聽一位已故的老友曾經說過,莫非是六丁破相之陣?那是個厲害無比的咒術,專克難以收伏感化的厲鬼妖魔,我活了六十多歲還從未見到過,其中原由不甚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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