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管網上論戰是什麼結果,這場風波帶給遼東的壓力是可想而知的,唐逸就接到了二叔的電話,提到中紀委一位副書記提議派出工作組進入遼東調查此事,徹底平息此事給社會造成的不良影響。
唐逸就此事和省紀委書記劉明浩以及反貪局局長鄧克凡碰了頭。
鄧克凡對這件事並沒有什麼異議,反貪局是遼東省獨立司法監督部門,受中紀委直接領導,中紀委認為工作出現了偏差,下來調查組調查以正視聽,與公與私,鄧克凡都沒有反對的必要。
但劉明浩卻是蹙起了眉頭:「這不大妥當吧?網上一個造謠生事的帖子,怎麼就能驚動中紀委派出調查組,如果這樣形成了慣例,我們的工作還怎麼展開?蘇梅的家屬也沒有走上訪程式嘛,這說明他們就認同省裡下的結論嘛!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呢?」
唐逸就笑,記得劉明浩剛來遼東時謹慎得很,話都不多說一句,但環境改變人吧,遼東紀委監察部門的幹部們是這麼熱情洋溢幹勁十足,甚至漸漸形成了一種真正敢於蔑視權威的氛圍,這正是國內紀檢機關欠缺的精神。一些紀檢部門往往查案時束手束腳,要看上級領導的眼色,而在遼東,唐逸希望創造的就是這種監察部門真正獨立辦案的氛圍。
在這樣的氛圍中,劉明浩這樣的老同志政治熱情又慢慢高漲起來倒是順理成章。而他維護的並不是遼東監察部門的面子,而是維護這種難得的氛圍,不希望有人為因素來干預遼東的司法公正。
「我會向中央寫信闡述我的看法。」劉明浩很堅定地說,看起來是下了決心。
唐逸本來想勸他幾句,但看了他幾眼,終於只是笑了笑,說:「寫信可以,但不要有牴觸情緒,不然只會適得其反。」
……
不出唐逸的意料,二叔打來的電話果然有種責備的意味:「小逸啊,你們遼東快成鐵板一塊啦!怎麼就成了老虎的屁股了,這影響可不好。」
唐逸就笑:「我也影響不了每個人的想法嘛,明浩書記要寫信,我難道拿槍架著他不許寫?」
二叔就笑了,「你呀你,唉!」這聲嘆息是感慨,是欣慰,也許還是一種輕鬆。當他發現這個沉甸甸的重擔有位至親幫著分擔時,繃緊的一根弦大概終於可以放鬆些了。
二叔又笑著道:「不僅僅是劉明浩,薛川同志在北京和安副主席見面時,也談到希望中央支援遼東的改革和工作,你們啊,還真是步步緊逼啊!」
唐逸笑了笑,倒是沒想到薛川會有這樣的表態。
笑了幾聲,二叔聲音就嚴肅起來,「調查組的事就放放吧,但現在可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陳將軍的事又有人開始提了。」
唐逸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二叔說的陳將軍是哪一個,這也是唐家的一塊心病。陳將軍是解放戰爭時一位驍勇善戰的虎將,但建國初則被開除黨籍軍籍。實際上他犯的錯誤以當時的歷史角度來看這樣的處理並沒有什麼錯,但改革開放後,這類案件大多平了反,也曾經有人呼籲為陳將軍平反,認為當時對陳將軍的處理太過嚴重。不過因為案子涉及到唐老一位親密部下,是以陳將軍戰友的呼聲被壓制下來。唐老那位親密部下過世後,又有人開始為陳將軍奔走吶喊,只是案子還是遲遲沒有得到解決。而現在唐老也過了世,想來陳將軍在政界軍界仍有影響力的那些老朋友覺得是時候解決這件事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奔走。
「你怎麼看?」二叔沉聲問,顯然,以二叔的脾氣,就算這些年收斂許多,也不會允許有人在老人家剛剛去世後就重提這樣一樁往事。
唐逸沉默著,最後深深嘆口氣,「那段往事我深入瞭解過,陳將軍沒什麼可抱怨的,但社會在發展,我們還是要寬容吧!」
二叔沒說話,顯然對唐逸的態度不怎麼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