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沒事。」老領導拍了拍馬易的手。
馬易微微一怔,因為老領導的這句「我沒事」好像並不是一句安慰自己的話,語氣很平和,說不上有什麼自信的語氣,但那種平和的感覺卻令人自然而然地相信他真的沒事。
老領導淡然地道:「我還是那句話,你燥了點。」
馬易尷尬地笑笑,不敢再說什麼。
……
黑色奧迪平穩地行駛,唐逸正通過手機同人講電話,而從他的語氣態度來看,和他通電話的肯定是蘭姐,甚至坐在前排的周宇都偷偷抿嘴笑,唐逸書記,也就在蘭姐面前還能「喜怒形於色」吧。
「一定要辦好,我跟你說,你收起你那點臭毛病,不要跟人擺譜知道嗎?」唐逸這兩年已經很少數落蘭姐,這次卻一反常態,實在是唐逸有點不放心。
蘭姐在電話那頭小聲地答應著,「是,我知道了,您,您放心吧,人,人就在我身邊呢,我沒那麼笨的,您的客人我敢擺譜嗎?」後面的話聲音越來越低,到後來幾乎細不可聞。
聽著蘭姐委委屈屈地小聲辯解,唐逸一陣好笑,聲音卻很嚴肅:「你笨不笨自己不知道?」
蘭姐就不敢再吱聲。
「好了,掛了!」唐逸說完就掛了電話,和蘭姐講電話兩人都養成了這種習慣,唐逸說掛就掛,兩人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電話另一頭,蘭姐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是雙手捧著電話聽的,就好像在聆聽什麼教誨。蘭姐罵了自己一聲有病,但隨即又琢磨黑麵神的電話是誰都能聽的嗎?隨即又洋洋得意起來。
咳嗽兩聲,整了整儀態,這才轉身扭著小腰肢踩著銀色高跟蹬蹬蹬走進了一間房,房間內金碧輝煌,一雙雙漂亮的高跟鞋擺在典雅的格櫥中,夜燈照耀下,各款鞋子閃爍著迷幻的光澤,令人眼花繚亂。這裡,自然是蘭姐的鞋室。
早就在房間裡的一位三十多歲的少婦早就被奢華所懾,目光迷離地打量著鞋室,蘭姐喚了她幾聲她才回過神。
「啊,真,真漂亮,夏總,這都是,都是您的?」她深深嘆口氣,滿臉的羨慕。
蘭姐咯咯一笑:「當然,難道我還拿出來賣啊!不好意思啊,剛接了個電話,讓您久等了!」
「沒事沒事。」少婦忙不迭地說。
少婦雖然有些拘謹甚至謙卑,蘭姐可不能怠慢她,因為這是唐書記交代接待的客人,前任反貪局局長劉進三兒子的新女朋友。
劉進老局長退休後回了北京,雖說最後組織上為他洗清了冤屈,但老頭食道癌手術後身子極為虛弱,加之三兒子三兒媳的家變,劉進更是大受打擊,據說現在基本就是在床上休養,有時候甚至連老伴都不大認得出。
劉進真的算是在遼東貢獻了自己所有的一切,當唐逸聽說劉進的近況後甚至在蘭姐面前都嘆著氣唸叨過幾句,這也使得蘭姐知道,這位劉進局長在唐書記心裡的分量。對於劉進局長未來的三兒媳,就算沒有唐逸的吩咐,蘭姐也是不會有絲毫怠慢的。
三子和女朋友亞紅是來春城看一位朋友的,劉進的愛人李嬸不大放心,畢竟春城給了這位老人一個刻骨銘心的慘痛記憶,更是三子的傷心之地,是以李嬸找了半天找到了當初李剛給她的號碼,給李剛打了個電話,自然,也就被唐逸知道了,任務也就自然而然落實到了蘭姐頭上。由蘭姐出面接待自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且唐逸訓斥歸訓斥,實際上蘭姐多麼精明多麼會做人,唐逸是深知的,蘭姐能把她想氣的人氣死,同樣也能把她要照顧的人照顧得無微不至。
「走吧,咱們去逛街,我買單!」蘭姐親熱地拉起了亞紅的手。
亞紅「啊」了一聲,一方面詫異於蘭姐小手的嫩滑,一方面又有些猶豫,畢竟她知道未來公公曾經是遼東的反貪大員,三子的前妻就是因為不乾淨和三子離婚的,而且公公家裡簡樸得很,看三子也知道公公家教甚嚴,自己又不知道這位夏總的底細,哪敢接受她的好意?
蘭姐是人精,自知道亞紅顧慮什麼,笑道:「你呀,就算劉局長在,也不會說我行賄什麼的,咱們兩家那是世交,不信你給三子打電話,問問他,我買的東西敢不敢要?」
亞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那,那我打電話問問。」還真的走到一邊,從包包裡拿出手機去打電話,蘭姐知道她家裡的那點事,心說這女孩子還真謹慎,不過三子也算沒找錯人。
亞紅是經人介紹和三子認識的,開始同意和三子處多多少少是因為知道三子的父親是正廳位置上退下來的。畢竟三子不但離異,還有一個兒子,工作的單位也不怎麼好,僅僅從個人條件來說,還真的不怎麼吸引人。
不過亞紅和三子處久了,才覺得這男人不錯,真誠,有擔當,也毫不諱言自己婚姻上的失敗,倒是三子家裡遠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種高幹家庭,好像公公退下來後,就和官場沒了任何瓜葛,幾乎沒有什麼朋友來看他。聽說遼東倒是經常來人,可帶的東西都是些土特產,在公公家裡,是很難見到高檔菸酒的。
廳級幹部做到這個份上,亞紅覺得實在不可思議,開始覺得公公假清高,但漸漸瞭解了公公的過往,卻是敬佩不已,而且和三子感情日深,心也就慢慢踏實了下來。
但怎麼也沒想到來到春城,突然遇到了這個什麼故交接待。開始亞紅還是充滿警惕的,畢竟這個夏總太迷人了,嫵媚豔麗不可方物,是男人大概都難以抵擋她的魅力,心甘情願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等漸漸領略了夏總的排場,亞紅心馬上放進了肚子,這樣的女人,是絕對不會將三子放在眼裡的。
只是公公家裡怎麼會有這麼有錢的世交呢?亞紅是百思不得其解。
亞紅撥通三子的電話,又不由得有些猶豫,她知道三子現在是帶兒子去監獄看媽媽,不由得有些擔心三子以為自己小氣,查他的崗。
三子接電話時果然聲音有些低沉,但聽到亞紅小心翼翼問夏總要給她買東西,是不是行賄時,三子就被逗笑了,「你呀,別胡思亂想,別說咱爸不在位子上了,就算在,人家也不用給咱爸行賄。」說到這就沉默了,好久後嘆口氣:「都怪我沒本事,買不起你喜歡的東西,夏總給你買,你就收著吧!」
掛了電話,亞紅猶豫了一下,卻是對蘭姐道:「夏總,我不去了,謝謝您了。」
蘭姐微微一怔,從亞紅在鞋室的表現,蘭姐就知道她不是不喜歡打扮,女人嘛,有幾個沒有小虛榮的?但沒想到她會拒絕,這不由得不令蘭姐將亞紅的地位向上提了這麼幾格。
咯咯一笑,蘭姐說道:「那好吧,我也不勉強你,不過我跟你說,咱兩家是世交,我送你東西可沒別的意思。劉叔叔喜歡講清廉,兒子都不許摸錢,工作上都不給力,要不以三子的能力,早發財了。不過啊,現在劉叔叔退了,我看三子也做點生意吧,沒有啟動資金就從我這裡拿,妹妹,我收利息,按銀行利息算,這不是嗟來之食了吧?」
被蘭姐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更覺得蘭姐不但人美,說話辦事都透著大氣,很直爽,不拐彎抹角,令亞紅對蘭姐的好感多了幾分。但要說拿蘭姐的錢,亞紅還是有些猶豫。
蘭姐又笑道:「妹妹,你放心吧,我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說到這蘭姐頓了頓,頗有些心虛,又趕緊道:「更不是不乾不淨的錢,跟你透個底吧,這都是我表妹夫吩咐我的,他呀,最佩服劉進局長的為人了,借錢不是看你們,是看劉局長。再跟你透個底,我表妹是少將,我表妹的爸爸是軍委寧主席,妹妹,你不會要寧主席給你打電話你才拿這錢吧?」說到「表妹夫」時,蘭姐心裡這個舒暢啊,只覺得自己終於壓了黑麵神一次。
而亞紅被蘭姐這東拉西扯的一番話都驚呆了,最後「寧主席」都出來了,亞紅目瞪口呆的,現在可就不是那種「嗟來之食」的感覺了,這和拿蘭姐的錢成了兩回事。
「長輩們呢,都很關心你們,你們就聽話,少叫長輩操心。」蘭姐對付亞紅那簡直是手到擒來,幾句話下來,就叫亞紅無話可說,何況說實話,亞紅心裡又何嘗不希望能有一筆錢給夫妻倆做生意。
只是亞紅沒想到公公那麼低調的人,好似古舊朋友都沒有,怎麼和軍委寧主席還拉上關係了,面前這位美豔麗人,竟然是寧主席的親戚。
「一千萬,夠不夠?」蘭姐拿出了支票簿,一句話又把亞紅嚇住了。
蘭姐隨即也知道不妥,畢竟小兩口第一次做生意,數目太大他們也不會玩,隨即就嬌笑道:「那這樣,先來一百萬吧,咱慢慢來,專案什麼的我幫著看看。」說著話唰唰唰運筆如飛開始填寫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