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斜照,坐在長沙發上,唐逸端著茶杯,微笑聽坐在身邊的農業廳副廳長張峰彙報農業改革的情況。
對這次會面很重視,而一派學者氣質的張峰不吸菸,唐逸也就從頭到尾沒有點菸。
張峰在農業廳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掛名副廳長,實際上他的身份是民主同盟會遼東省委主任委員,同時也是遼東大學農業工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前陣子民主同盟會遼東省委對遼東農改的情況進行了調研,唐逸就是想聽聽這些民主黨派的意見,兼聽則明,多聽聽不同角度的看法總是好事。
總體上,張峰自然是肯定了農業改革,說了一番歌功頌德的話,想也是,誰又會在唐逸面前對遼東的農改大肆批判呢。
不過最後張峰話鋒一轉,提到了部分地區的農業合作機構存在的「平均主義思想」,許多管農業的幹部覺得農業集體化就是過去的吃大鍋飯,將按勞分配的原則丟到了一邊,「長此以往,農村的閒人會越來越多啊!」最後,張峰不無感慨地說。
唐逸微微點頭,笑道:「這是個問題,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只要經濟能跟上,給大多數人一個不錯的生活保障不就是我們的職責嗎?我們發展經濟,最終還是為了提高大多數人的生活水平嘛!當然,想生活得更好,那就要自己努力,等天上掉餡餅是不行的。」
「制度可以完善,不能讓我們和西方一些福利國家一樣背上沉重的擔子,但社會創造的利益最終要回報社會,就是我們政府的職責!這些年,我們從老百姓手裡拿的東西太多了!一直說經濟增長,經濟怎麼增長的,社會財富不是憑空產生的,不是幾個所謂的精英所謂的天才做幾筆大買賣能產生的吧?而是國家幾十年的積累,我看大多數財富反而是所謂的弱勢群體創造的。」
張峰微笑點頭,唐書記的風格就這樣,一針見血,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在唐逸面前,張峰才真正有參政議政的感覺,很多話都敢說,都可以說。
不過這個話題顯然再說下去自己就出格了,所以張峰沒有接聲,只是笑著點頭。
喝了口茶水,唐逸語調放輕鬆了些,笑道:「怎麼樣,小韓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張峰自然知道唐逸所說的小韓是誰,同樣在農業廳掛了副廳長職位的韓冬梅,正在遼東大學農業工程學院進修。不消說,韓廳長近期定然會得到重用,那可是不折不扣唐書記的人,從黃海跟過來的。
要說以前唐書記緋聞很多,就好像小韓,很是和唐書記傳了一陣子,還有省委辦公廳那位漂亮的女秘書,甚至春城的安部長也在唐書記的情人名單上。不過也難怪,年紀輕輕就在共和國政壇中呼風喚雨,沒有些桃色新聞又哪裡符合國人的傳統,而現在看,也不過都是些子虛烏有的謠言罷了。
「冬梅廳長不過在農院拿張紙罷了,就算是理論水平,農院的講師也沒幾個有那麼紮實的。」張峰一向有一說一,何況又是給唐書記的「紅人」說好話,順水推舟的本事這位學究還是有的。
唐逸就笑,正想說話,卻突然想起了什麼,看了看錶,咦了一聲:「六點多了?」
張峰笑道:「唐書記有事?」
「嗯,去幼兒園接兒子。」唐逸笑了笑,就站起身,「那咱們改天談。」
張峰微微一怔,原來唐書記把兒子接來遼東了,但是人家的家事,自不會多問,忙跟著站起,笑道:「那您可得抓緊,別叫小朋友等著急。」
……
銀色小車在春城長街的車流中慢慢蠕動,唐逸無奈地看著前面長長的車龍,又要遲到了,把唐寧接來遼東,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三女齊聚的那晚,唐逸想了很多很多,最後決定將唐寧接來春城。爺爺去世後,唐寧就孤零零住在外公外婆家裡,雖說外公和外婆極喜歡他,但終究不是正常的家庭氛圍。何況過了年唐寧就六週歲了,也快到上小學了,到時候自然要安定,也只能由岳母照顧,在北京上小學,不可能跟自己東跑西顛,而上小學前最後一年,唐逸希望唐寧能享受一下家庭的溫暖,能時時見到爸爸。
最後唐逸勉強說服了岳母,當然,也問了問唐寧的意見,誰知道唐寧開心得不得了,那麼聽話的小傢伙,第一次稚聲稚氣地提要求,「爸爸,我能不能明天就跟你走?」
唐逸當時心就是一酸,幾乎掉下淚來。
所以本來想年後給他轉幼兒園的,也變成了雷厲風行。過了元旦不久,唐逸就將唐寧轉到了距離西山不遠的東水區三幼,沒有將唐寧進省委機關的幼兒園是不希望唐寧養成驕縱之氣,難得和自己在一起的時間,唐逸希望唐寧能享受正常孩子的童年,而不要過早地接觸複雜的社會。
只是唐逸沒想到做「單親父親」倒是挺難的,尤其是他希望自己親力親為,別的做不到,偶爾總要接送唐寧上下學。大多數時間唐寧都是由小譚接送,可是自己說好去接他的幾次幾乎次次都遲到。
想到這兒唐逸就有些懊惱,自己,真是個不稱職的爸爸。昨天唐寧拿了小紅花,很小聲地問自己:「爸爸,明天老師想見見你,你能不能來接我。」想起自己點頭時唐寧小臉蛋上的神采,唐逸更是內疚,深深地嘆了口氣。
……
三幼是一家師資力量不錯的幼兒園,離得很遠就可以見到它漂亮的彩虹門,獨具匠心的設計,很會抓孩子和家長的心理,有時候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
銀色轎車慢慢在幼兒園前禁行區的黃線前停下,銀龍後是一輛黑色桑塔納,也跟著緩緩停下,不消說,桑塔納裡自然是跟隨唐逸的警衛幹部。
早看到幼兒園門前耷拉著腦袋的唐寧,站在唐寧身邊的是一位戴眼鏡的年輕少婦,轉學的時候唐逸見過她,唐寧的班主任金老師。
唐逸急忙快走幾步,而唐寧也看到了爸爸,小眼睛就亮了,他仰起小腦袋,對金老師道:「老師,我爸爸來了!」卻不像別的小朋友那樣撲進爸爸的懷裡。
金老師心裡這個納悶啊,這孩子,也太奇怪了。
整個幼兒園只有校長一人知道唐寧的身份,不過從校長對唐寧的重視以及對自己的叮囑,金老師也知道唐寧應該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沒想到的是,自己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小孩。剛剛轉學,情緒好像沒有受到一點影響,不但不哭不鬧,第一天,就幫自己哄好了一名哭鼻子的小女孩兒,而那小女孩很快就成了唐寧的跟屁蟲,簡直令金老師哭笑不得。
這不,自己和他爸爸握手寒暄的時候,小傢伙就走開了幾步,好像故意的,給自己和他爸爸說話的空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