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嬉鬧的少女,唐逸突然覺得問題少女的問題也不是那麼嚴重,說到底,不過是個小女孩兒而已。
「我叫陳晨子,你呢?」少女安靜下來後,以她一貫的風格和唐逸「攀談」。
「唐逸。」
「寧寧是單親吧?有時候看到你接他,有時候是個帥哥,是你弟弟?就是看不到寧寧老媽,怎麼,離了?你不學好吧?」
刀子般的問法,如果唐逸真是離異人士肯定尷尬得不行,唐寧卻是插嘴道:「我媽可漂亮了,在外地。」
晨晨眼裡閃過「果然如此」,「你多關心下寧寧,我爸媽也離了,我就是個樣板。現在我有兩個家,可是我媽看到我就哭,去我爸那邊吧,我看他老婆就生氣,去了就挑事,我爸就整天和她幹架,所以我哪個家也不愛去。寧寧長大了成了小陳晨子,那時候兒你就後悔去吧。」她很平淡地說著,就好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唐逸本來想說什麼,但最後就點了點頭,小女孩雖然不懂禮貌,卻是直來直去的性格,好像也真挺關心唐寧。
「好了,上次訛了你500塊錢,我花光了,等下次還你吧,我跟我花心老爸去要。把你電話給我。」
唐逸笑著擺擺手,「算了吧。」
「算什麼算?」晨晨瞪起了眼睛,「我是看寧寧的面子,說還你就還你,姐是個講究人知道嗎?」
聽這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的小女孩大模大樣地自稱「姐」,唐逸無奈地搖頭,在小女孩兒逼視下在她遞過來的紙牌上寫下了自己的電話。
「菲菲,走吧!再晚二嬸又發飆了!」晨晨吐出嘴裡的吸管,很麻利地拉著菲菲起身。「寧寧,撒呦那拉。」臨走前揮動小手很可愛地跟唐寧告別,對於唐逸,卻是理也沒理。至於菲菲,自然很有禮貌地給唐逸鞠躬:「叔叔再見。」
看著兩個小女孩的背影,唐逸笑了笑,轉身拍拍唐寧的小腦袋,寧寧的新朋友,都很有趣。
……
當二零一一年元旦鐘聲敲響,共和國沉浸在新年喜慶之中時,遼東百餘名公務員下崗的訊息再次震動了華夏大地。
年終評測時,全省共計一百多名公務人員因為最終稽核沒有通過被勒令下崗,不但解除了公務工作更被直接下放到人事系統的人力市場,成為真正的待崗人員。這些人都是被屢次舉報,在督察系統的檔案上記錄在案,本來大多數人還存在法不責眾的僥倖心理,又都沒有重大過失,只是工作時態度不夠好被舉報得多了點,大不了批評教育嘛!可沒想到壞訊息從元旦前就開始傳開,據說在元旦前的省委常委會議上,經過眾大佬的討論,唐逸書記拍板作出了最壞的決定。
一些人不相信,一些訊息靈通的人則開始四方拜佛,但最後大家都免不了同樣的厄運。這次省委是動了真格的,找誰說話都不好使,用下面公務人員的話,只要記錄「花」了的,就肯定是死刑。
這一招無疑起到了殺雞儆猴的作用,遼東的公務人員同時都認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督察制度不是擺設,而身為黨政工作人員也不是什麼特權階級。尤其是和普通民眾打交道的崗位,就更加要小心謹慎,還像以前那樣擺架子故意刁難,分分秒就可能導致記錄被寫「花」。而最終帶來的結果可能就會是失業,真正的失業。
……
「唐書記的雷聲是越來越令人清神了!」陳波濤笑滋滋地品著茶,自從他坐上了遼東第三把交椅,越發的韜光養晦,很多人認為他可能心裡會對薛川有想法,但卻不想這一年來陳波濤幾乎給人一種淡出遼東政壇的感覺,好似就準備等著到年紀退二線了,在各種會議上講話是越講越少。作為最有可能平衡唐逸黨內權力的專職副書記,更是對唐逸亦步亦趨。大家也都說陳書記是年紀愈大膽子愈小,競爭省長失敗後陳書記換了個人似的,和以前不能比了。
只有唐逸,每次和這位老夥計在一起品茶的時候,都安心得很。如果說自己離開遼東,誰最能平衡遼東的局勢,最能令遼東維持這種平穩的發展勢頭,那麼,薛川不行,其他人更不行。能擔此重任的,非陳波濤莫屬。所謂不爭也是爭,陳波濤無疑是最能瞭解自己心思的,自己走後,如果遼東一號位置放一個雷厲風行類似自己或者薛川這樣的人物,接下來的遼東政局定然是一片腥風血雨,想撼動自己經營的遼東政治基礎,殊非易事。這場政治鬥爭必然殘酷而激烈,也不是短時間能落下塵埃的,而爭鬥之後不管鹿死誰手,對遼東都不是一件幸事。
自己早晚要走的,只是怎麼能令陳波濤接自己的班,卻是要大費思量,好在還有時間,可以慢慢來。
這些話自然不會和陳波濤或者別人講,任誰也不會知道唐逸屬意的接班人就是現在「清淡無為」的陳老。就算在唐系集團內,盯上這個位子的也是大有人在。任誰都知道,遼東省委書記這個位子,自唐逸起,必然要牢牢抓在唐系集團手內,至不濟,也需是中立人物掌舵,而斷然不會花落別家。
「按勁光的意思,力度還是不夠。」唐逸淡淡地笑,慢慢品茶。
陳波濤眼前閃過那個學者氣質的中年幹部,就輕笑起來,「勁光,還是差了點火候啊!」
張勁光是唐逸欽點的督察局局長,原安東的「求是」,執行起制度來那是一板一眼,不講任何情面。這次公務員下崗,以他的標準,那是還有相當一大批的落網之魚的,畢竟一百餘人分散在全省各市縣其實是很小的一部分,很多市縣根本未曾觸及。重災區更是安東,這個公務系統綜合評價實際最高的城市,被下崗公務員比例卻也是最高。
唐逸笑了笑,「慢慢來吧,人盡其用,他在這個崗位就很好。」
陳波濤默默點頭,人盡其用,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極難,而唐書記在這方面無疑很成功,他在用人上彷彿有種天生的嗅覺,總是能揚長避短,令一些官場異類也能在遼東政壇上煥發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