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閉著眼,輕輕嘆口氣道:「轉眼這都多少年了,你呀,說說,後悔不後悔認識我?不是遇到我,你也早找個好男人嫁了吧?」說完唐逸微微一怔,或許是因為過年的團圓飯,令他的心有些柔。這些話,唐逸有的時候是會想到,但絕不會跟蘭姐說出來。偶爾想起曾經和蘭姐之間發生的荒唐事,也會感到歉疚。
聽著唐逸柔和的話語,蘭姐頭皮一陣陣發麻,更不知道怎麼回答,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嗎?難道這麼一會兒黑麵神就睡著了,說夢話呢?
偷偷看過去,卻見唐逸突然睜開了眼睛,蘭姐心下大慌,手腳可就不聽使喚了,油門不知怎麼就踩深了,小車猛地向前衝出。
「嘎!」急剎車,轎車打著滑停下。
幸好繫了安全帶,唐逸才沒有狠狠地撞頭,蘭姐嚇得快哭了,聲音都在發顫:「對,對不起,對不起,您,您沒事吧?」
唐逸瞪了蘭姐一眼,沒辦法,這個女人就是這麼憊懶,想對她好一點吧,馬上就會被她氣個半死,那可真是百試百靈。
當蘭姐戰戰兢兢又將車發動起來後,唐逸搖搖頭道:「認識你,我倒後悔了!」
蘭姐偷偷撇了撇嘴,心卻是安定了,還好,黑麵神腦袋沒有出問題。
……
電視螢幕上,允兒舉杯祝酒,穿著一襲黑色晚禮裙的她光彩奪目。
這是華逸慈善基金會在北京舉行的盛大的週年慶活動,經過十多年的發展整合,華逸基金已經儼然成為國內最大的慈善機構之一,資產達數百億,分散在全國分支機構的正式工作人員上萬名,志願者更是不計其數。華逸基金這個以私人團體為主創立的慈善基金的橫空出世對國內慈善事業的發展無疑起到了不可估量的影響,這些年和慈善機構相關的法律法規和監督機制的完善不能不說和它的發展有著莫大的關係。畢竟以前私人團體的慈善機構大多小打小鬧,沒有這麼大的規模,這麼大的影響力,更沒有這麼多富豪為之慷慨解囊。而因為華逸基金會理念先進,更有嚴謹規範的捐贈救助流程,扭轉了很多人心目中慈善機構的印象,為之捐款的人越來越多,其影響甚至漸漸可以與「希望工程」相提並論,這也就不由得不引起上層的重視,完善和慈善機構相關的法律法規了。
允兒是作為基金會的執行理事出席今晚的酒會的,同時出席的還有基金會名譽主席,曾經擔任中央政治局常委的顧老,由此也可見華逸基金現時的影響力。
平穩行駛的黑色奧迪裡,唐逸微笑看著電視畫面,手機音樂響起,唐逸看了看號碼,這才拿起遙控將電視關掉。
「哥,忙呢吧?」是軍子的電話,唐逸和他也是好久沒見了。
「從越南迴來了?在黃海?」
「沒,我在春城呢。」軍子好似欲言又止。
唐逸略一琢磨,就笑道:「那晚上一起吃個飯,嘮嘮。」
「好!」看來軍子就等這句話呢,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
夏蘭酒店明月軒,古香古色的廳堂,一瓶五糧液,幾碟小菜,擺在如同象牙般白潤的圓桌上,自有一番風流韻味。
「你多喝點!」唐逸笑呵呵地給軍子倒酒,軍子忙搶了過去,「我自己來,自己來。」
軍子蓄了鬍子,更加帥氣成熟,又給人一種滄桑的感覺,在外面應該很吸引女孩的注意。
「哥,你最近好吧,家裡都好?我姐呢?每次打電話要麼說忙,要麼就是訓我,您可得多批評她,沒這麼冷血的!」
唐逸就笑,沒說話。
軍子又問:「寧寧呢?這小子長多高了?沒來,沒來也好,上次見面他才多大點,問的那問題啊我就沒一個能整明白的,丟人啊,太丟人了!」
唐逸笑道:「軍子,以前你話沒這麼多吧?」
軍子就嘆口氣:「還不是憋的,這去了越南吧,想找個熟人說話都難,在身邊的人,又要跟他們保持距離,要有神秘感,有神秘感才有威嚴,這是我姐說的。」
唐逸笑笑,拿起酒杯和軍子碰了碰,問道:「越南那邊怎麼樣?」
「拿錢開路,那邊的官都貪,跟沒見過人民幣似的,就敢明目張膽地拿錢,比國內還貪!」軍子猛地住了嘴,偷偷看了眼唐逸臉色,不敢再說下去了。
「你說得很對,不用避諱什麼,那是掩耳盜鈴,不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唐逸語氣淡淡的,卻是那麼的堅定,或許只有在這個多年的小兄弟面前,他才會略微吐露自己的心聲。
軍子默默點頭。
夾了口菜,唐逸又問:「什麼時候回去?」
「明後天吧,那邊還一堆事,不回去不行啊!」軍子深深嘆口氣。
唐逸正想說話,手機音樂響了起來,是李剛打來的,「書記,新寨那邊把薛省長惹毛了,薛省長髮了好大的火,看來這次可不好解決,江浩和杜金川正挨訓呢,薛省長要撤了杜金川!說他們‘一貫弄虛作假’。」
唐逸微微一怔,李剛嘴裡說的江浩是春城市委秘書長,杜金川則是春城市下轄的新寨縣縣委書記。薛川省長正在新寨縣走訪,他也最喜歡上山下鄉深入到群眾身邊去,在遼東官聲很正,給人的印象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好省長。
但怎麼突然在新寨炸了營?李剛聊聊幾句話,唐逸卻也能想到,肯定是下面的小康村又刻意安排薛省長的行程了,唐逸在基層多年,下面那些事清清楚楚的,比如安排見面的人家環境肯定是最好的,肯定是受過黨和政府教育的,甚至家裡的電器大件都可能是從別家臨時借來的。
正因為如此,唐逸對這種下鄉走訪的方式不怎麼熱衷,真想了解民間疾苦,你這個省委大員就是再怎麼輕車簡從也同樣聽不到多少真話,左右也不過是在走形式而已。
薛川在新寨點火,看似批評江浩批評杜金川,實際上最面上無光的自然是王軍,年前的省委常委會上,薛川省長很多人事安排意圖的落空都和王軍或多或少有些關係,例如王明被調到春城,又例如苗小英進常委,王軍的意見在這裡面都起了一定的作用,大概也是薛川沒有想到的。
這一年多,遼東政局穩定,自己和薛川省長的關係也顯得很融洽,但這並不代表薛川省長就沒有想法了。尤其是明年又到了換屆年,自己走的機會很大,薛川省長會沒有想法?畢竟遼東的成功,也是他的成功,他會很自然地希望在這次的人事調整中留下自己的痕跡,為在遼東更進一步做準備,但結果最後卻落了空,聽說他在私下發過牢騷,說:「王軍和鍾泰豐陰陽怪氣,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都是兩面派!」
所以,薛川省長在新寨的這把火大概不是偶然的,是有其原因的。
只是目前的情形自己卻是不好出聲,自己出了聲,事情只會更糟。
掛了電話默默思考著,唐逸突然抬頭,看到了表情迷惑的軍子,唐逸就微微一笑,說道:「你呀,回去後不要老走歪門邪道,要真正摸清礦產業的門道,等你積累了一定的經驗後,我有安排。」
軍子怔了下,就忙點頭,說:「您放心吧,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