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和何磊感情最好,卻不大喜歡何森。何磊開朗愛開玩笑,和樂樂就跟哥們一樣,何森卻嚴肅得很,京城很多人都怕他,說他陰,樂樂也從心裡有些抗拒他。
「去哪兒?」樂樂梗著脖子。
「別廢話,出來!」何森就訓了他一句。
蘇樂樂突然有些明白了,站起來,卻抓緊了小靈的手,說:「你跟我來。」
「去哪兒?」小靈還沒回過神,就被蘇樂樂拽著向外走。
蘇樂樂笑著:「你不是不知道我叔叔是誰嗎?帶你去見識見識。」
雖然他還在開玩笑,小靈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安。樂樂一向用玩世不恭來隱藏自己的內心,而能令他害怕恐懼的人,又到底是多麼可怕?
來到藍島迪廳外,何森看了眼小靈,說:「先送她回家。」
蘇樂樂卻抓緊了小靈的手,說:「不。」臉上,又露出了那種好鬥的神情。
何森皺了皺眉頭,但最後沒說什麼,做手勢要兩人上車。
……
小靈從越野車裡跳下來,剛剛被面前這座古香古色的皇家庭院的美景震撼,又馬上被荷槍實彈表情肅穆的武警戰士嚇了一跳。
鐵門之側,站得筆直的武警戰士,刺刀鋥亮,軍裝筆挺,令人油然升起懼意。
一名迷彩服的清秀女武警走過來,仔細檢查小靈手包裡的東西,又將小靈搜了身,小靈無助地看著樂樂,好像木偶般被女警官擺佈。
「請進吧。」女警官隨即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又作了個手勢,也不知道是做給誰看的。
蘇樂樂隨即又拉起了小靈的手,他為什麼帶小靈來,大概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因為懼怕即將面對的人,而在小靈身邊,他總是能鼓起勇氣。
就這樣眼花繚亂地,迷迷糊糊地,小靈走進了那間紅地毯鋪地的客廳,兩名穿著深紅制服的女孩兒就在門廊等候,這一切的一切,都顯得神秘、肅穆。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聽到腳步響,他轉過了頭,年紀看起來不是很大,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但目光卻令人不可逼視,在樂樂和小靈身上轉了一圈,小靈心裡竟然突然就慌張起來,甚至第一眼,竟然沒能對這個男人的相貌作出什麼評判,就好像,這類人物,早已經不能用平常人對人第一印象來認知。
唐逸看到了樂樂緊緊握著女孩兒的手,笑了笑,做了個手勢,「過來坐,樂樂,你的女朋友吧?叫什麼名字?」
樂樂,表哥蘇南的兒子,大姑的孫子,大姑和家裡人走得很遠,可能還在心裡怪爺爺偏心吧?
自己為什麼排老三,也是小時候大姑的提議,說不管姓什麼,是男是女,都是唐家人,乾脆小南、蓉蓉、小逸他們就按年紀排吧,這樣顯得親,是以,自己就成了「唐家」的老三,何磊何森唐欣他們也就開始喊自己「三哥」,可是近年來,何森和何磊已經將前面的「三」去掉了,只有唐欣喊順口了,一直改不過來。
蘇南就成了「唐家」的大哥,大姑對他期望也很高,尤其是在自己反抗爺爺的那些年。表哥想來都做好了進入仕途的準備,可是,爺爺一直沒有放棄自己,還訓斥了大姑一頓,令他一家人離開京城,是以一直到現在,大姑和表哥的心結可能還沒解開。只有留在爺爺身邊的表姐蘇蓉,才和自己走得比較近。
表哥現在是京城衛戍區某部隊作戰部參謀,中校軍銜,可以說很不如意。其實他年輕的時候有很多晉升機會,都被爺爺和二叔攔住了,不能大大小小的親戚都身居要職,是以,表哥對自己感情冷漠也可以理解。
或許正因為這樣,表哥對樂樂給予了很大的希望,但教育子女是一門大學問,就算你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教育方法不對頭,結果往往會南轅北轍。
樂樂就是這樣,年紀愈大反抗精神愈強,對於父親時常掛在嘴邊的「紅色血脈」反感得不行,蘇南叫他往東,他偏偏就要往西,本來小時候品學兼優,長大了卻成了真正的紈絝子弟,幾天不鬧事好像就不是他蘇樂樂的風格。漸漸的,蘇南對他也失去了耐心,這兩年,聽到他闖禍,只管拿棍子打他。
不過蘇南心裡的痛,又有誰知道。
想到表哥,唐逸輕輕嘆了口氣。或許蘇南不會想到,這個世界上最能理解他的,可能就是他一直視為人生中最大障礙的那位。
「樂樂,你這個堂吉訶德,到底挑戰的對手是誰呀?」唐逸微笑看著蘇樂樂。
在唐逸面前,蘇樂樂無疑是很緊張的,就算再怎麼偽裝的玩世不恭,可是每次見到這位叔叔,內心深處的懼怕卻是瞞不過自己。
聽到叔叔好像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內心的話,蘇樂樂心裡震動了一下,其震驚可想而知。
唐逸又笑道:「你是反抗你爸爸?還是反抗世俗、家族這些東西?你想當悲劇英雄,還是好好努力,學會什麼叫為你自己的人生負責再來吧。」
蘇樂樂一句話都不敢說,叔叔的每句話好像都刺穿了他的心。
唐逸又笑道:「我像你這個年紀,也反抗過,覺得咱們的家庭沒有親情,沒有溫暖,是冷冰冰的墳墓,可是你認真瞭解過你身邊的人嗎?」
蘇樂樂說不出話。
「好了,不說這些了,留家裡吃個飯,閒得無聊的時候,不要出去惹事,來看看你這個叔叔,從自身做起,先關心你的親人,好不好?」
蘇樂樂默默點頭。
唐逸笑著站起來,說:「走吧,咱上桌!小靈,你第一次來,別拘束,就當自己家。」
「好。」小靈小心翼翼地回答。沒有想象中狂風暴雨的訓斥,沒有公事公辦大義滅親的嚴肅,可是這個年紀不太大的叔叔短短幾句話,卻是那麼的令人信服。雖然還是不清楚他是誰,可是那種高山仰止的感覺令人頭腦微微眩暈。是啊,樂樂是怕他,怎麼會不怕呢?他的評語在樂樂心目中的地位,想也可以想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