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你們陰魂城的功勞嗎?」維康尼亞反問,「你們進攻幽暗地域,佔據了不少城市,強制推行信仰,到處宣傳教義。我從伊卡沙城離開以後,一路北上,恰好就遇上一隊夜女士的牧師,拉我加入。我想自己反正已經被蛛後遺棄了,是個無信者,聽她們說幾句覺得還不錯,就改信了。」
「就這樣嗎……」
維康尼亞說起來輕描淡寫,彷彿就是商場購物挑挑揀揀,看上新地就又放下舊的,但瓊恩清楚實際情形絕沒這麼簡單。就算維康尼亞真是主動願意改變信仰,加入莎爾教會,她可原本是羅絲的牧師,雖然地位不高,畢竟也是正式的神職人員,不同於那些普通訊徒。牧師改變信仰,要比普通訊徒艱難得多,痛苦得多,**和精神上都會受到極大的折磨和鍛鍊,哪是那樣輕輕鬆鬆地事情。這就好像一個容器,本來已經被改造成了比較符合羅絲需要地形態,現在又要它變成符合莎爾喜歡的樣子,那就不是換個名字,重貼個標籤就能完事地,銼刀修補、回爐重煉,都是意料之中。幸好維康尼亞年紀較輕,以卓爾而言還是少女,前幾年剛從祭司學院畢業,當羅絲牧師並不久,改變還來得及,換了老牌牧師。那就想變都變不過來了。
聽到這個訊息,瓊恩既是出乎意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眼前的少女,雖然只隔一年未見。但卻顯然已經經歷了很多事情,承受了很多痛苦,心智漸漸鍛鍊得堅強,所以現在才能以這樣輕鬆的語氣來提及。這其中,只怕也有自己地一分「功勞」吧,雖然瓊恩並不會因此感到自豪便是了。
「你呢?」維康尼亞反問,「你來阿斯卡特拉做什麼。」
「我麼……」
瓊恩猶豫著,不太想向對方提起凜的事情,她們又不認識,解釋起來又麻煩。正想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卓爾少女輕輕笑了起來,「你剛才說,回陰魂城,路過這裡是吧。可是阿斯卡特拉這位置,無論你走哪條路,也沒道理會路過啊,」她笑吟吟地端起酒杯輕輕啜飲一口,「你是特地繞路過來地,對不對?看你的樣子,明顯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瓊恩定定地看著她。
「你看什麼?」
「沒什麼。」瓊恩嘆息,「只是覺得,你真地長大了。」
這話聽起來真是有夠詭異的,瓊恩距離十七歲生日都還有幾天,維康尼亞已經超過百歲,前者用這種語氣說後者,實在是……實在是沒法形容。雖然如此,卓爾少女卻沒有失笑。她清楚明白瓊恩的意思。
「總是過了一年,長了一歲,經歷得多了,看事情自然也就明白點,」她淡淡說。「來地表這一趟。確實沒有讓我失望。人類的世界,比卓爾要精彩百倍。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這聽起來不錯,見證一位少女的成長,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可惜雙方的立場是敵對,維康尼亞越成長,那對瓊恩就越不利,儘管如此,他也沒有斬草除根,早絕後患的打算。人可以不善良,可以不強,但一定要聰明,聰明也不是說思維敏銳,過目不忘,能夠解開哥德巴赫猜想這種,而是說能認清自己,明白形勢,坦然面對----簡而言之一句話,要有覺悟。
瓊恩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他也素來最欣賞這樣的人。強大地人值得畏懼,漂亮的人值得傾慕,善良的人值得尊重,而聰明的,有覺悟的人,值得惺惺相惜。正因為如此,他從沒起過半點殺機,只有欣賞和感嘆。
「我確實遇到了點麻煩,受人指點,過來碰碰運氣,」他承認,「不過現在看來一無所獲……不,能夠遇見你,也就不算一無所獲了。」
「是嗎,什麼麻煩,」維康尼亞問,「說說看,或許我能幫上忙呢。畢竟對這城市,我比你應該熟悉得多。」
瓊恩有些遲疑,大家有仇無恩,見面能夠不互相砍就很不錯了,維康尼亞態度之友善,卻是已經大大出乎他的預料。瓊恩自度沒有能讓人相逢一笑、泯盡恩仇的人格魅力,也沒有能讓人拋去舊怨、俯首臣服的王者氣象,這些年來都是謹慎小心地度過,對他人的過分善意和熱情,總是抱有本能的懷疑,不敢輕易相信。
然而再轉念一想,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壞也不會壞到哪裡去。無論維康尼亞是真心有意相助也好,還是打算藉機探聽瓊恩地近況也好,反正也就這回事了。於是點點頭,將凜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
「在泰瑟爾的塔格村裡,恰巧遇上一個人,也是從安姆過來的,指點說來阿斯卡特拉看看,或許能有辦法。可惜現在兩天了,還是什麼頭緒都沒有,看來我的運氣不太好呢。」
瓊恩自嘲地說,正準備喝酒,眼角餘光卻瞥見卓爾少女的臉上神情,似乎有些異樣。「怎麼,莫非你知道些什麼?」
「你是說,有人指點你來安姆,那個人是誰,長什麼樣的?」
「唔,指點我的是個叫做思思地女孩子,」瓊恩想了一想,還是沒有把她體內還有個大奧術師靈魂的事情說出來,「她還有個同伴,叫做伊斯塔,是個劍士。」
維康尼亞格格嬌笑起來,「是他們啊,那就難怪了。」
「你認識?」
「算是認識,」維康尼亞說,「打過兩次交道。」
瓊恩皺眉,「你的意思是說……」
「我是說,他們沒說錯,你這一趟來阿斯卡特拉,算是來對了,」卓爾少女悠然說,「我手上,恰好就有你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