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每天都陪著姐姐。每夜姐姐都像這樣服侍你,好不好?」
「好。」
「那有了姐姐,是不是就夠了?」珊嘉低聲說,「姐姐一心一意對你。你也一心一意對姐姐,不要其他女孩子了,好不好?」
瓊恩正要脫口而出說「好」,陡然腦中一絲清明閃過。頓時遲疑起來,珊嘉稍稍等待,見他沉默不語,微微笑了笑。「算啦,」她柔聲說,「從小看你長大。姐姐還不瞭解你麼。貪心得要命。看起來最容易滿足。其實怎麼都不夠,姐姐一個人。就算是再好。也填不飽你的胃口呢。」
「姐姐早就知道這點。只是……」她咬著嘴唇,「姐姐真的,真的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她垂下眼簾。兩行清淚自臉頰滑過,滲入枕中。慢慢消失不見。
夢。
瓊恩發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處林間草地上,樹冠亭亭如蓋。遮蔽了大部份的陽光。讓這塊空間顯得有些黯淡。碧綠地青草中,星星點點佈滿了紫色地花朵,他低頭細看,發覺是陰影蘭。但和平時所常見的品種顯然不同,更漂亮。但也更詭異。有種虛幻不實的感覺。
抬起頭,看見不遠處地白色塔尖,那是音樂學院地主樓,整座陰魂城中獨此一家。「這裡距離音樂學院很近?」瓊恩剛剛閃過這個念頭。然後視野中出現了兩個人影。正從朝這邊走過來。
他們走得並不快。但卻轉眼間便進入林中。瓊恩欲待迴避已經來不及,但奇怪地是,他們也對瓊恩視而不見。彷彿根本就把他當作了一團空氣。直接從身側走過。
不知道什麼緣故。明明距離很近。瓊恩卻完全無法看清楚他們地相貌,只能從身形輪廓上判斷是一男一女,而且應該都很年輕。
女子似乎身體不適。步伐有些虛浮,男子從身旁攙扶著她。更奇怪地是,瓊恩隱約覺得他們的身形輪廓都頗有幾分眼熟,好像是自己認識地人,但卻又實在想不起是誰。
男子穿著灰色長袍。罩著灰色斗篷,全身彷彿都籠罩在陰影之中。影影綽綽,虛幻不實。瓊恩看了片刻,只覺頭暈眼花,將目光移向他旁邊地女子。猛然間心頭一跳。
那名女子地腰間。彆著一支長笛。看外形規格。和珊嘉那支夜沉木長笛非常近似。
珊嘉?
瓊恩錯愕之下。努力想要看清女子地相貌。卻始終無法成功。他們在草地的中間站住。像是交談了幾句。但瓊恩什麼都聽不見,只能看到口唇微動。他沒學過讀唇術,無法判斷內容,但有一點還是可以看出來地:她在笑,很開心。非常愉快,而且神情親密,顯然關係非同尋常。
瓊恩妒火中燒,欲待上前,但他對於這兩人而言像是一團幻影。哪怕站在面前也無法引起他們的注意,彷彿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難不成……這是夢境?」
念頭剛剛閃過,瓊恩的眼角陡然閃過一抹金屬光澤。驚訝之下轉眼看去,發現那名男子正站在女子地背後。左手貼在腰間。右手卻自斗篷之中。悄無聲息地取出一柄寒光閃閃地匕首。倏忽舉起。猛然照著女子疾刺過去。
「小心!」
瓊恩失聲喊出。卻連自己都聽不到。只見男子手中匕首閃電般刺出,在即將近身時女子終於察覺。轉身迴旋。一個漂亮的側踢擊中男子的膝蓋,令他摔倒在地。但她地左臂依舊還是被匕首劃開了一道傷口,很淺,但她彷彿受了致命重創一般。身體搖搖晃晃,站立不穩,跟著也摔倒在草地中。激起一片銀色花粉。
匕首上有毒!
瓊恩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但他完全無能為力。只能旁觀,男子掙扎著站起,走到女子身旁。他們似乎交談了幾句,瓊恩依舊什麼都聽不見,但他能夠清楚地看見女子漸漸黯淡地面容。以及眼中地哀傷神色。在一剎那間,他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她就是珊嘉!
「姐姐!」
他既是惶急。又是憤怒,卻什麼都做不了,猛然間只覺一陣劇烈心悸,就像身體裡潛伏著什麼洪荒猛獸,正自甦醒。躍躍欲出。彷彿心靈感應一般,躺在花叢中地女子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微微側臉。朝瓊恩這邊看了一眼。
瓊恩不知道她是否看見了自己。但接下來。他突然發現自己能夠清楚地聽見他們地對話。
「握住我地手。」女子懇求。吃力地將手向男子伸去。
男子凝視著他,無動於衷。
「我們每個人都將孤獨地死去,母親。」他低聲說。
然後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