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宮主又道:「蠱雕狡猾的很,會難抓一些。若擔心出了水面抓不到它,便準備了火把,趁夜去它巢穴捉。它的眼睛三天之內是好不了的,會在巢穴裡養傷。那眼睛見不得光,你們只用火把往它那裡丟,封住洞口別讓它逃了,這樣便手到擒來。」
禇磊對那副宮主深深作揖,道:「多謝宮主!在下感激不盡!」
副宮主怪笑幾聲,卻不說話了。
正好鍾敏言帶了璇璣過來複命。那小丫頭懶洋洋地,頭髮也沒梳好,散了一綹在背後,滿面睏意,想是睡覺的時候被強行叫起來的。她進來誰也不看,只是揉眼睛,忽然見到禇磊在前面,不由一怔,立即苦下臉和鍾敏言一起跪下,道:「參見掌門人。」
禇磊雖不待見她這種憊懶模樣,但好幾日沒見,她臉色蒼白,清瘦了許多,想必在明霞洞中甚苦。他也忍不住有些心疼,那火氣不自覺地就消了,溫言道:「起來。璇璣,你今日起不必呆在明霞洞了。明天隨我們下山做摘花任務,晚上趕緊收拾好東西,明白麼?」
他只道小孩子都喜歡出去玩,必然歡喜無比。誰知那璇璣愣了半天,才小聲道:「咦?我也要去?為什麼是我……那個……我能不去嗎?」
禇磊奇道:「你不想下山見識一下麼?」
她很痛快地搖頭:「不想。」
禇磊這才想起這小女兒一貫的德行。她姐姐和其他師兄都下山去過很多地方了,要帶她去,每次只回一句:懶,不想動。他不由來火,皺眉道:「不去也不行,抽籤抽中了,豈是兒戲?你若再這樣憊懶下去,便住進明霞洞一輩子別出來罷!」
璇璣一聽要一輩子住在明霞洞,嚇得趕緊點頭答應。禇磊滿腔慈愛都被她搞得烏煙瘴氣,不耐煩地揮手讓她下去,自己和其他人商議簪花大會的事情了。
璇璣慢吞吞走到角落,見玲瓏摟著娘撒嬌,見她來了,急忙衝過來,抓著她的手叫道:「好妹妹!你出來啦!這些日子可辛苦吧?」
璇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開始挺辛苦,後來也習慣了。每天就是睡覺吃飯,沒什麼。」
那何丹萍一見璇璣出來,忍不住就淚如泉湧。她又不好和璇璣明說此去有多麼危險,只能摸著她的腦袋,默默嘆氣,心中暗暗埋怨禇磊鐵石心腸。
玲瓏先親熱地和璇璣說了好一會話,忽然想起什麼,便拉著她的手,小聲道:「璇璣,你要是不想下山,就和爹爹說,咱倆換換,我替你去。」
璇璣搖頭和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爹剛才說了,我要是不去就得一輩子住明霞洞了!好姐姐,我可不想一輩子都住那種地方。又冷又溼,黑漆抹烏的,我待了這幾天,渾身都疼。」
玲瓏聽她這樣說,急得狠狠跺腳,把手一甩,掉臉跑了。
璇璣不知哪裡得罪了自己的姐姐,又不好去追,只能坐在角落裡發呆。
她本來就是睡著午覺,這會叫她過來也沒什麼事,不由靠在娘身上打瞌睡,腦袋一晃一晃,眼看就要又睡著。迷濛中,腳下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在動,她懶得看,閉上眼睛睡自己的。可那東西卻順著自己的褲腿爬了上來,隔著夏天單薄的綢褲,它冰涼而又柔軟。
她不由睜眼一看,卻見一條通體銀白的小蛇正盤在她膝蓋上,鮮紅的信子刺啦啦顫抖著,倒三角的腦袋一會歪過來一會歪過去,很有些憨厚可愛的感覺。璇璣嚇了一跳,急忙要喊孃親,誰知回頭卻沒人,原來大人們都忙著商量摘花事宜和簪花大會了。
沒辦法,她正要把它丟下去,卻聽頭頂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別碰它,會咬你。有劇毒。」
璇璣早已出手捏住那蛇的七寸,聽他這樣說,才抬頭,就見對面站著一個與自己差不多高的人,穿著青袍,身材瘦弱,臉上還戴著一個修羅面具。
她也不知這是什麼地方的人,只好傻傻地看著他的面具。那人見小銀蛇被她滿不在乎地捏住七寸,眼看就要沒命,不由急道:「放開它!」
「是你的呀?」璇璣看了看手裡的小蛇,它好像快不行了,於是趕緊丟給那人,「給你了。」
那人趕緊捧著寶貝蛇一頓看,好在沒死,還留著一口氣。他把蛇小心放回腰間皮囊,這才回頭怒道:「為什麼,要捏它?!」
璇璣聽他說話不甚熟練,都是三個字三個字往外蹦,想必不是中原人,於是學著他的腔調,說道:「因為它,是自己,爬過來。我以為,它一定,會咬我。」
那人冷道:「沒看好,小銀花,是我錯。但你也,不可以,殺死它。惡女人!」
璇璣無緣無故被罵惡女人,不由詫異莫名。好在她生性疏懶,根本不想在這事上花精力,被罵了也就聳聳肩膀,完全不往心裡去。倘若是玲瓏,只怕這會早就打起來了。
那人見她不但不說話,反而打起瞌睡,不由更尷尬,冷道:「怎麼會,讓你去,摘花。」
璇璣忽然睜開眼,奇道:「咦?你剛才不是三個字三個字往外說了呀!原來你還會兩個字的!」
那人只覺和她完全無法溝通,還道她是故意裝傻賣乖,不由指著自己的面具怒道:「你以為,我是誰?!居然敢,嘲笑我!」
璇璣心不在焉地問道:「哦,你是誰呀?」
那人怒道:「看面具!」
璇璣被他吵得茫然起來,只好乖乖看著他的面具。
那人冷笑道:「這下,知道了嗎?說說,你對它的,看法。」
離澤宮修羅面具天下聞名,令人聞風喪膽,他就不信有人不認識它。
璇璣很認真地看了半晌,這才小心又小聲地說道:「好醜。」
刺啦——他聽見自己血管爆裂的聲音,「你……你給我,記住!」他手指顫抖地指著她的鼻子,氣得聲音都變了,「你……你叫什麼?!名字!」
璇璣搖了搖頭,正要告訴他娘說不能隨便讓陌生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卻聽前方有個人用古怪的音節叫了一句什麼,那人立即轉身要走,想想卻又不甘心,回來對她厲聲道:「給我記住!我,叫,禹司鳳!禇璇璣,我想起,你的,名字了!你給我,等著!」
璇璣滿頭霧水地看他跟著那幾個同樣穿青袍戴面具的人走出簪花廳,到現在也沒明白為什麼他要發那麼大的火。
奇怪,明明是他自己問她對那個面具的看法的,她也是實話實說呀……
外面的這些人和事,真是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