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主居然大笑起來,拍手道:「好!好!果然虎父無犬女!楚堂主,少陽派當真後生可畏,讓人羨慕啊。」
眾人聽他話語裡並無任何嘲諷惱火的意味,終於鬆了一口氣,好在這個宮主心胸寬大,否則駁了離澤宮的面子,兩邊都不好看。
「司鳳。」宮主忽然喚他名字。
禹司鳳急忙垂頭出列,跪在地上道:「弟子在。」
「你確實與褚小姐鍾少俠成為了好朋友?」
他問的奇怪,卻讓禹司鳳一凜。猶豫半晌,終於說道:「是!弟子生平,從未,知曉,朋友,是何物,見到他們,才明白,什麼叫,情投意合。」
宮主沉吟半晌,忽然說道:「既然如此,那第十三戒從此與你無關。今日本宮令你們心滿意足……」
他在禹司鳳、璇璣、鍾敏言三人身上均凝視片刻,目光灼灼,教人心底發顫。
「他日便無反悔餘地。」
禹司鳳渾身大戰,手指在地上用力一抓,竟抓出五道深深的痕跡。他額上汗水淋漓,不知是因為敬畏還是什麼別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抬頭,深深望了一眼宮主,緊跟著便垂頭,低聲道:「弟子遵命。」
宮主點了點頭,袖袍輕輕一揮,將他穩穩地托起來,一面轉身離去。
「褚小姐,世間萬事並無絕對的青紅皂白。你性情直率,將來難免遭遇挫折。還望你將來不要事事追究對錯。須知千萬人便有千萬對錯……言盡於此,謹慎謹慎。」
說罷,眾人終於走遠了,只剩幾個孩子怔怔站在原地,不解他方才說的究竟是何意。
「璇璣……」玲瓏心有餘悸地抓住她的手,埋怨,「你膽子真是太大了!怎麼能和那個面具怪人爭辯那麼多!他還是離澤宮宮主呢!讓爹爹知道,真是不要命了!」
璇璣垂下眼睫,小聲問:「我……剛才說錯了?可,明明是他們沒理。」
杜敏行看她一眼,搖了搖頭:「宮主最後不是說了,世上並無絕對的對錯。你何必還爭。」
「黑與白從來勢不兩立,世上又怎會沒有絕對的對錯。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杜敏行心中一凜,忍不住深深看著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璇璣天資聰穎,只是性格乖張,認定了自己的道理,那麼自己就是對到底,旁人怎麼說都沒用。
他知道,這樣的性子其實很危險。只是她一來年紀小,二來生性懶惰,讓人只顧著惱火她的漫不經心,很容易忽略她這種近乎偏執的想法。
她年紀還這樣小,與人爭論的時候已經是有條不紊,不卑不亢,眉宇間自有一股狂傲煞氣,還不知稍長一些之後會變成何等模樣。
他猶豫了一會,才道:「對錯永遠只在人心。璇璣,你不是別人,怎知別人心裡的對錯呢?怎能用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璇璣愣了一下,跟著漫不經心的一笑:「那別人也莫要將對錯強加在我身上。」
杜敏行一時語塞。
危險,她很危險。再這樣下去,一旦遭遇無法挽回的挫折,那便是成魔之兆。
杜敏行嘆了一口氣,正要好好教導她一番,卻聽玲瓏在前面笑道:「好啦好啦!反正司鳳也不用受罰了,宮主也沒怪璇璣,簪花大會照樣開始,你們還苦著臉幹嘛啊!快,把魚吃完,回頭去房裡換新衣服,娘給咱們訂做了好幾套衣服吶!」
說完拉著璇璣和鍾敏言就跑,一面還回頭叫他:「大師兄,你再不過來,我們可要把魚都吃光了喲!一片魚鱗都不留給你!」
杜敏行回頭一看,璇璣在玲瓏的嘰嘰呱呱之下,笑得天真無比,整張小臉彷彿玉雕出來一般,分明只是個單純的孩子。
他在心中微嘆一聲,只盼是自己想多了。
「你還好意思說,魚都是我和敏言打上來的。」
他笑著,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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