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司鳳花了好大地工夫才替自己弄好斷了的肋骨,又疼又累,渾身都是汗。他躺回去,望著頭頂遙遠的洞口,輕聲道:「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眼下先在這裡養傷吧,水袋裡還有水,足夠撐幾天地。」
璇璣無事可作,後背也疼得厲害,便跟著躺在他身邊,兩人一起無所事事地看著明亮的洞口。忽然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她轉頭,就對上禹司鳳含笑地雙眸。
「我臉上有什麼不對嗎?」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女孩子都是注重容貌地,她也不例外。
他笑著搖頭,大概是牽動了傷口,疼得又是汗水涔涔。她從來都是一付風輕雲淡,乾乾淨淨的樣子,白衣烏髮,膚色如雪,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地天仙。這會天仙掉在地上,落了滿身泥汙,頭髮也像鳥窩一樣,臉上還有一道一道的泥濘,說真的,剛開始看到還真讓他嚇了一跳。
但不知怎麼的,忽然覺得又與她接近了一些,想到自己是第一個見到她這般不修邊幅模樣的人,他有些喜悅。
有人說過,衣冠楚楚永遠只能打動陌生人,不修邊幅才是親密的象徵。他在不自覺中,又靠近了她一步,那曾經在舌尖心底虛幻的身影,終於落實成肉身了。
「璇璣。」他勉強湊過去一些,兩顆腦袋幾乎要撞在一起,「你餓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她就餓了,捂著空空的肚子,垮下臉看他,點了點頭,「餓了,不過這裡也沒吃的呀。」
他眯著眼睛笑,抬手在皮囊裡掏啊掏,掏了半天,終於掏出一顆水淋淋的饅頭,塞進她手裡。
「喏,沒什麼好東西,只有前天剩下的一顆饅頭。你吃吧。」
她把那顆饅頭放在眼前,瞪著看了半天,好像它不是一顆饅頭,而是一朵花。最後她伸手把饅頭扯成兩半,一大半給他,一小半自己塞嘴裡。
「你也一起吃。」她含含糊糊說著,肚子餓的情況下,水淋淋的饅頭都覺得無比甜美。
可他卻不吃,只是撐著腦袋看著她,目光如水,良久,見她不解地望過來,他便咧開嘴,很挑剔地笑,「我可吃不下這麼粗糙的東西,饅頭我只吃永芳閣的。」
他未免也太大少爺了吧……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哪裡來的什麼永芳閣肉饅頭。璇璣一賭氣,把饅頭搶過來自己全吃了,噎得直打嗝,最後好容易伸直了脖子,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很認真地對他說道:「你知道我現在想吃什麼嗎?」
「什麼?」
「上回玲瓏他們下山,買了晴香樓的糟鴨掌,好吃的我三天都吃不下其他東西。現在我好想吃啊。」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算什麼,你知道六鳳齋的桂花蓮子羹嗎?那才叫一個香甜滑糯,聞一下香氣就算你吃再多東西,也忍不住犯饞。」
「啊,我還想吃桃仁山雞丁。」
「那我要八寶鴨子。」
「我還要……烤鹿肉。」
「那我再要一份牛肉麵。」
兩人突然很熱衷地說起各地美食,在這麼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最後說得口水氾濫,肚子叫得更厲害了。
璇璣嘆了一口氣,閉上眼,喃喃道:「我現在……就算只有豆漿油條,也是好的……」
禹司鳳等了很久,見她再也不說話,轉頭一看,她已經睡著了,鼻息香甜。他垂下眼,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終於忍不住,湊過去輕輕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璇璣……」他輕輕叫著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山洞中迴響,也在他舌底心頭,一圈圈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