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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半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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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卸下了照顧病人的心事,這一覺睡得甜又沉,好似一直一直都醒不過來,身體倦得厲害。

模模糊糊間,似乎有人在叫她。

天亮了嗎?

程丹若竭力撐開眼皮,身體卻一點都沒有甦醒的跡象。

她不禁想,噢,看來我是真的感冒了,睡前吃的那袋板藍根一點用都沒有。

胡思亂想著,有人推了推她:「姑娘,醒醒。」

程丹若終於醒來,支起沉甸甸的頭:「怎麼了?」

「廟裡的小師傅來敲門,說有位香客被蛇咬了。」白芷輕聲細語地解釋,「好像有點嚴重,問姑娘能不能去看一看。」

她似有顧慮,猶豫了下,勸道:「姑娘,是位男客,深更半夜的,不若我去回絕了吧。」

程丹若按按額角,想想道:「我還是去一趟吧。」

白芷道:「那我叫郝媽媽……」

「叫她才生事,必是要編排我的。」程丹若穿上繡鞋,繫好外衫,掬捧冷水潑到臉上,總算清醒了些,「無事,她不睡到日上三竿不會起來,同她說我們下山義診去了,她必不會多問。」

她提起藥箱:「走吧,被蛇咬傷可大可小,別誤了時候。」

外面還是漫天星辰,涼風吹過,程丹若打了個寒戰。

院門外,相熟的小和尚正焦急地等待著,見她出來,連忙提燈照路:「程施主慈悲,請快隨我來。」

程丹若已經清醒,問:「是什麼蛇咬的,多久了,人在哪兒?」

小和尚才十歲不到,不然也不能半夜來敲門,口齒卻伶俐:「不知是什麼蛇,大約是一刻鐘前,晏施主已經被送回禪房了。」

程丹若奇怪:「怎麼,不是在屋中被咬,是在外頭?」

「今夜月色甚好,晏施主到山上賞月去了。」小和尚認真回答。

程丹若啞然:「那病人情況怎麼樣?」

小和尚臉皮繃緊,聲音也乾巴巴的:「很不好。」

她無語,卻不好逼問小孩子,只好加快腳步。

虧得目的地與她所住的院子所隔不遠,不出一炷香即到。她一進門,就看到歪在榻上的老人,燭光燃燒,光暈搖動,立在床前的公子轉過頭,霎時間,珠玉生輝,昏暗的禪房頃刻明亮。

月白衫子,墨髮如瀑,乍然看去,辨不清是男是女,是仙是妖,只覺此景非人間該有,此人非紅塵之貌。

好若聊齋中古廟的豔遇。

「程姑娘。」謝玄英垂下眼眸,「深夜驚擾,事非得已,請你看看我的老師。」

程丹若回神上前,藥箱往地上一放:「傷口在哪裡?」

老人滿臉慚愧地伸腿,竟然十分不好意思:「冒犯了。」

「捲起來,讓我看看傷處。」救人如救火,程丹若暫時摒棄雜念,開啟藥箱,吩咐幫忙。

謝玄英怔了下,手忙腳亂地幫忙卷褲腳。

小腿處,有一紅腫的傷口,血還在流。

程丹若自藥箱中取出小銅鏡,端近燭臺,借燭火的反射,仔細觀察傷口:「知道是什麼蛇咬傷的嗎?」

晏鴻之倚靠在軟枕上,有氣無力地回答:「那毒蛇在背陰處,我沒瞧清。」

「慢慢呼吸,不要緊張,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好嗎?」程丹若的語氣輕柔又冷淡,無端予人安心,「有沒有覺得喘不上氣?」

晏鴻之忍著不失態:「尚可,只傷處疼得厲害。」

「發熱還是發脹?」

「又熱又脹。」

第16節

「您別緊張。」程丹若取出一條雪白的棉布帶子,鬆鬆系在傷口上方,又掏出兩張乾淨的棉布片,沾溼竹筒裡的水,用鑷子夾住溼潤的紗布,輕柔地擦去傷口處的髒汙。

又問:「疼嗎?」

晏鴻之:「尚可、尚可。」

「傷處還有斷牙,我現在要取出來,會有一些疼。」被蛇咬傷的最好辦法是馬上送醫院,及時注射血清。但現在麼,土方子加急救,看運氣吧。

程丹若拿起銅鑷子,在燭火上燒了會兒消毒,這才叫白芷掌燈照明,伏身仔細挑揀斷掉的毒牙。

晏鴻之強忍著痛楚,悔得腸子都青了。

都怪老友,說半年前月下悟禪,忽見五彩月暈,心有所得,害得他半夜好奇,忍不住外出訪月。

然後,就被蛇咬了……

謝玄英氣惱又無奈。

他知道自家老師最是怕疼,只是不便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有一回上山跌跤,在家接骨時,一個勁的叫師母。

「阿菁,痛煞我也!」他是這麼朝師母痛呼的。

師母心有不忍,親自下廚,煮了一碗極美味的雞湯麵條。

「老師,且忍一忍。」他終歸心軟,消了氣,認真問,「我叫小師傅去廚房,下一碗素面來可好?」

晏鴻之以白眼相對,撫慰的是麵條嗎?

是老妻,老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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