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下,若庵堂出現青年女子,要麼是寺廟收養的棄嬰,自小在寺中長大,要麼就是**祠野寺,借修行之名,行苟且之事。尋常人家的女子,除非犯下大錯,才會被送去家廟修行。
這就不好和程姑娘明說了。
程丹若亦不曾留意,只顧震驚。
她原考慮效仿妙玉,以出家人的身份行醫。既能博取名聲,又不必困於後宅,受制於人,卻沒想到本朝居然不允許年輕女子出家。
紅樓誤我。
她嘆息一聲,斂衽福禮:「是我冒昧了,請老先生當做未曾聽過。」
「無妨。」晏鴻之亦有歉意。他是真心相助,可恩孝都是家務事,外人怎能輕易置喙?
只好籠統地安慰:「姑娘仁心仁術,必有福報。」
程丹若苦笑。
好心真的有好報麼?她辛辛苦苦學醫,想救死扶傷,卻被丟來古代,戰戰兢兢照顧陳老太太五年,得來的卻是分享丈夫的結果。
然而,這些苦楚不能與外人道,只能全部嚥下,面上仍要若無其事地感謝:「那我借您吉言了。」
她看看天色,起身告辭:「時候不早,我就不打擾老先生休息了。您多保重。」
「天色已晚,不留姑娘了。」
「留步。」
燈花爆裂,燭光搖動。
謝玄英拿起她遺落的三張紙,道:「老師,這個……」
「你記住了?」
他點頭。
晏鴻之想想,道:「你去還給程姑娘吧,閨閣之物,還是謹慎些好。」
「是。」謝玄英追了上去。
月光淡淡,竹影遍地。他一路追到竹林裡,卻瞧見她在竹影下踟躕片刻,忽得坐到了一旁的石頭上。
她支著頭,手掌捂住面孔,久久不動。
謝玄英為難:她在哭嗎?
一時踟躕徘徊。
然而,程丹若沒有哭。
她咬住嘴唇,反覆提醒自己:沒什麼好難過的,失敗很正常,你又不是小說女主角,一切都能心想事成。
往好處想,至少今天排除了一個錯誤的選項。
她深吸口氣,屏住,再緩緩吐出,不斷重複著深呼吸。
慢慢的,淚意忍住了。
程丹若鎮定下來,安慰自己事情未必就這麼糟糕。
陳老太太不傻,不會耽擱孫子的前途,至少定親後才敢提,還有時間。
肯定有別的辦法,不慌,不能慌。
「姑娘。」白芷提著燈籠來接,見到她孤身一人,大驚失色,「你沒事吧。」
程丹若已恢復如常:「我無事。」
「姑娘的眼睛……」白芷擔憂極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沒有。」程丹若怕她追問,飛快錯開話題,「我明日寫一封信,回城的時候,你暫且不必跟我回去,先回家中一趟。」
白芷應下,欲言又止。
程丹若問:「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姑娘,傳言……可是真的?」陪她長大的丫鬟或許不夠聰明,卻足夠了解她的主人。
「什麼傳言?」
「是紫蘇同我說的,她娘是夫人屋裡的,她們都在說,老太太想讓姑娘嫁予二少爺為妾。」
都在說?誰的手筆?黃夫人還是老太太?程丹若才動腦筋,便覺頭脹,只好模稜兩可:「或許。」
白芷猶豫:「那姑娘的意思是……」
唯有的一個手下,不能含糊過去,令她寒心。程丹若揉揉太陽穴,儘量合理解釋:「白芷,人貴自重,就算程家已經沒有其他人了,我也不能輕賤自己,令父母蒙羞。」
偷聽的謝玄英登時恍然。
陳家對她有照料之恩,欲讓她為妾,她迫於恩情,不便拒絕。可若答應,又對不起父母的教誨,家族的門楣,乃是大大的不孝。
他不免皺眉,以良為賤觸犯律法,只不過民不舉官不究,且程姑娘孤身一人,能得一歸宿,也算不錯。可她既不甘願,陳家挾恩相逼,便是落了下乘。
再說了,以程姑娘的才情,做妾著實辱沒了。
他思量著,不知不覺往回走。
「公子,你怎的去了這麼久?」柏木追上來問。
謝玄英驀地回神,這才想起又一次忘記交還筆墨。但一回生兩回熟,他立即將手稿塞入袖中,若無其事道:「有件事,我要你親自去辦。」
柏木垂手肅立:「公子請吩咐。」
「回城後,你打聽一下陳副使家的事。」他盯住長隨的眼睛,「不許走漏任何風聲。」
柏木驚訝無比,可仍然答應:「是,小人一定仔細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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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語文》(選修七)
第二單元·古代戲曲
《思美人》第二折第二齣《三送醫書》
[尾聲](生上)夜雨驚夢,遠聞鐘鼓,步入庭院深深:唉,小姐呀,你一片孝心感我心,慈悲救人如甘霖,醫書不過三四頁,卻抵千金百奇珍。我殷殷送書到窗下,卻聞小姐心事生。欲叩窗扉恐唐突,獨立寒宵又轉回,三送醫書三度休,莫非良緣天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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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賞析:崑曲《思美人》主要講述了立志成為醫女的奇女子丹娘與侯府公子謝郎之間的愛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