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起?來,天空陰沉沉的,時不時飄來一?些雨絲。
程丹若看這天氣,就知道其他?地方有颱風,早早開?始收拾行李。
果然,巳時左右(上午9點)張媽媽來,道是得下船避一?避風雨。程丹若帶上兩三日的衣物和隨身物品,跟他?們下船。
岸邊已?經?有兩頭騾,拉著一?輛車,也不知道打哪兒弄來的。
謝玄英專程過?來道明原委:「此地無甚藥材,老師的病情也令我憂慮,便想著到城裡住一?兩日。」
「我是無妨,你們不急著上京嗎?」程丹若問。
謝玄英說:「老師急著回?京,原是想中秋團聚,並無要事,自?是身體?要緊。」
程丹若解開?一?個疑惑,點頭道:「你安排就是。」
謝玄英又致歉,道是漁村貧苦,附近沒有第?二輛車,騾車還是護衛去鄉里里長?家借的,要委屈她和晏鴻之坐一?輛車了。
程丹若自?是道無妨。
她上了車,紫蘇、張媽媽雖然是女眷,卻也只能徒步跟隨。
第35節
謝玄英也沒有馬可以騎,坐在?車轅上駕車。
還有模有樣,不愧是君子六藝的技能。
騾子走得慢,中午時分才到附近的小縣城。
程丹若問了一?嘴,才知道是江南省淮安府的鹽城縣,也就是以後的江蘇鹽城,毗鄰揚州,旁邊就是灌河。
「我記得,灌河似乎連通運河。」她思忖,「要轉水路嗎?」
謝玄英頓了頓,才道:「若是老師的狀況未曾轉好,我想在?淮安停留兩日。」
程丹若笑笑,沒計較:「也好。」
一?路無話,在?客棧安頓下來。
謝玄英請了大夫。
老大夫一?進門,就知道是富貴人家,小心摸脈半天,雲裡霧裡說了一?通,最後也說是痛風,溼熱蘊結所致,開?了桂枝芍藥知母湯。
謝玄英拿著方子去找晏鴻之,一?時踟躕。
「三郎,你是關心則亂。」今天晏鴻之的精神好了不少,笑道,「程姑娘既然辯證無錯,自?然知道該怎麼治。」
謝玄英辯解:「我並非不信任程姑娘,只是她畢竟年輕……」
他?見過?的御醫不少,最年輕的也有三十多歲。醫術講究經?驗與傳承,程姑娘才十五歲,又無師長?教導,難免疑慮。
同樣的,他?也不是很信方才的老大夫,否則也不必猶豫該取誰的法子。
晏鴻之見他?皺眉,思忖片時,吩咐長?隨:「去請程姑娘來。」
「是。」
程丹若就住在?隔壁,兩步就到。
晏鴻之把話說開?:「程姑娘,我這學生心憂如焚,方才又請了大夫來,也道是痛風。這是他?的方子,你瞧著如何?」
程丹若接過?。
桂枝、芍藥、甘草、生薑……確實是古代治療痛風的方子。
「可以。」她說,「我沒有意見。」
晏鴻之觀察著她的神色:「我倒是想聽?聽?程姑娘的方子。」
「如果不是很痛,可以不必吃藥。」程丹若想想,道,「真要吃,可以試試車前子煎服,清熱利尿,多喝水,很快就會好了。」
「那便聽?你的。」能不喝藥,晏鴻之是絕對不會喝的,又問謝玄英,「這下放心了吧?」
謝玄英抿抿唇,低聲說:「是我糊塗,抱歉。」
程丹若:「?」片刻才恍然,「噢,我不介意。」
她放下藥方,誠懇地說:「人命關天,有人和我診的一?樣,我反倒鬆了口氣。」
很多時候,她都會想,自?己真的能負擔起?一?條人命的分量嗎?在?這個現代醫學還十分遙遠,全是經?驗醫學的年代,要怎麼去甄別有用和無用的東西?她學習的理論是先進的沒錯,實踐也一?樣沒問題嗎?
越問心,越沒底氣。
「老先生自?行選擇就是了。」程丹若說。
晏鴻之笑:「用生不如用熟。」
如此信重,哪怕程丹若心情沉重,此時也不由微微一?笑。
下午,晏鴻之的狀況大為好轉,幾乎不再疼,也能下地走兩步了。
謝玄英與老師商議過?後,決定還是繼續走海路,不過?多靠岸幾次,採買些蔬果與活禽。
「原是想少些紛爭,到頭來,還是得應付。」晏鴻之大搖其頭。
他?選擇走海路的原因非常簡單。
運河邊的碼頭十分多,人來人往的,只消靠岸,總有訊息靈通的人前來拜會,或是邀約,或是宴請。
晏鴻之能推七八成,也總有不好推脫的。這回?他?趕著回?家,懶得應酬,便想著走海路,清靜些。
如今身體?既無大礙,也不願改變行程。
在?鹽城逗留一?日,次日,天氣轉陰,雨也不下了。有經?驗的一?看就知道,颱風沒到他?們這兒,可以放心出海。
然而,一?行人重新回?到停泊船隻的小漁村,護衛去了不到半個時辰,急匆匆地返回?,面色凝重。
「公子。」護衛是靖海侯府的人,「大事不好,屬下方才去歸還騾車,卻見村中人煙絕跡,便不敢貿然登船。」